接下来的两天,专案组反覆梳理着王彪那混乱的社会关系网。
赌友,债主,被他坑害过的亲戚,有过摩擦的乡邻
四人穿梭在田间地头,农家院落,记录着各种或真或假,或抱怨或幸灾乐祸的陈述。
直到许学军和马福生敲开了王彪二姑,王秀兰家的院门。
王秀兰家住在与东河韩家屯相邻的另一个村落,她本人约莫五十多岁年纪,对于侄儿王彪的斑斑劣迹,她自然是清楚的,言语间也带着恨铁不成钢,但与其他亲属的冷漠相比,她的态度里,多少还残留着基于血缘的牵挂。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院坝里,几只大白鹅正悠闲地啄食着散落在地上的谷粒,发出嘎嘎的叫声。
许学军和马福生的突然到访,让王秀兰有些意外和紧张。
她站在院门口,有些迟疑地问道:“二位同志,这是?”
“王二姑,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许学军出示了证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来找您了解点情况,关于您侄儿王彪的。
王秀兰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搓了搓手:“哦,哦,是为彪子的事啊”她将二人让进堂屋,手脚麻利地用搪瓷缸倒了两碗热茶递过来,“家里没啥好茶,同志你们将就喝口,暖暖身子。”
“王二姑,您别紧张,我们就是来例行了解了解情况。”许学军接过茶缸,语气放得更加温和,试图打消她的顾虑,“王彪他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到您这儿来过?”
王秀兰叹了口气:“那个孽障有好一阵子没来了。以前没钱了,就知道跑来我这里磨,我这个当姑的,心软,三块两块的也没少给他可这混小子,拿了钱就去赌。”
马福生顺着她的话头,用不经意的口吻问道:“王二姑,王彪上个月,他有没有到您这儿露过面?”
“上个月?”王秀兰闻言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十几秒后,她脸上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变得有些犹豫,彷彿在确认某个细节,“哎,你这一提,我好像想起来了!三十号中午,对,就是中午,他是来过一趟!”
“三十号中午?”许学军和马福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许学军不动声色,语气依旧保持平稳:“二姑,您能确定就是三十号中午吗?他来了之后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有没有提到他要去哪里?或者,您当时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跟往常不太一样?”
“确定!就是三十号,我这记性还没那么差!” 王秀兰的记忆似乎被彻底激活了,话语也变得流畅起来,“那天我正一个人坐在堂屋门口吃饭呢,他就那么蔫头耷脑的进来了,喊了一声‘姑’,就说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看他那副鬼样子,心里头又是来气又是不落忍,给他盛了一大碗饭,他就站在那儿,狼吞虎咽地扒拉完了,也没说几句话,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她顿了顿,继续回忆道:“吃了饭,他也没多待,就在门槛上坐了一小会儿,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说要走。临出门前,他眼睛瞟到院子里晒着的那顶旧草帽,就说‘姑,这帽子我戴走了,挡挡风’,也没等我答应,顺手就拿起来扣在自己头上,就急匆匆地走了。”
草帽!
韩文明命案现场遗留的关键物证之一,就是一顶黄色的旧草帽!
马福生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追问:“二姑,您说的那顶草帽,是什么样的?什么颜色?新旧程度呢?”
王秀兰想了想,比划着:“就是普通的麦秸编的,黄色的,用了好些时候了,边沿有点破了。当时就挂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晒着。”
许学军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那顶从韩文明家现场提取的草帽照片,小心地放到王秀兰面前的桌上:“二姑,您仔细看看,是这顶帽子吗?”
王秀兰凑近仔细端详,只看了几眼,便十分肯定地点了头:“是!就是这顶!你看这里,”她指着照片上,帽子边沿上一个不太显眼,用蓝线缝补过的小口子,“这还是我去年缝的,针脚我记得。这就是我家那顶帽子!怎么怎么在你们这儿?”
许学军没有直接回答王二姑,而是问起了那个能锁定作案时间,至关重要的问题:“二姑,您能再仔细回忆一下,他那天是具体几点钟来的,又是几点钟走的?这一点,非常非常的重要!”
王秀兰被许学严肃的语气感染,也认真起来:“他是快中午的时候来的,大概十二点左右吧。在我这儿吃了饭,坐了大概不到半个钟头走的时候,应该就是中午十二点多,不到一点的样子。对,就是这个时间!”
中午十二点多,不到一点!
这个时间点,与法医对韩文明死亡时间11月30日下午2点到4点之间的推断,存在高度重合的可能性!
王彪在中午十二点多一点离开王二姑家,头上戴着那顶后来出现在命案现场的草帽,他完全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在随后的一到两个小时内赶到不算太远的韩文明家,实施抢劫杀人!
王秀兰看着二人骤然变化的脸色,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惴惴不安地问:“同志,彪子他是不是又惹什么大祸了?”
许学军和马福生没有透露具体案情,只是郑重地感谢了王秀兰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