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2月,寒风裹挟著煤烟味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这座北方城市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
时近腊月,家家户户都在为年关做准备,唯独秦寿蜷缩在租来的小屋里,盯着墙壁上斑驳的霉斑发愁。
炉子里的煤块早就烧完了,寒气从墙缝里钻进来,让他不住地打颤。
他口袋里最后几个硬币也在昨天买了最便宜的烟丝,此刻连买两个馒头充饥的钱都拿不出来。
屋子里,除了一张破炕和一个掉漆的木柜,再也找不出值钱的东西。
二十四岁的秦寿,体会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就在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愣时,隔壁传来张敬业哼著小调的声音。
这个在供销社上班的邻居,最近交了个在信用社工作的女朋友,整天眉飞色舞。
秦寿低声嘟囔著:“有什么可得意的?”
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张敬业曾经说过,他女朋友刘晓玲住在信用社家属院,条件不错,还是个单身女人。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钻出,既然都是邻居,去借点钱应该不难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他猛地从炕上坐起来,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
借,还是不借?
他想起自己远远见过刘晓玲的模样,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应该很好说话吧?
他翻遍整个屋子,只找出几件破旧的冬衣,当掉也换不来几个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匕首上。
那是他刚来宁江时,在一个地摊上花了一元钱买的,原本是想用来防身。
他将匕首拿在手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就借一点,等开了春找到活计就还。
12月20日傍晚,秦寿揣著匕首,找到了信用社家属院。
这是一栋新建的筒子楼,刘晓玲家住在二楼。
比起他租住的低矮平房,这里简直就像另一个世界。
他在楼下徘徊了半个多小时,看着各家各户亮起灯火,才鼓起勇气上楼。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齐耳短发,正是刘晓玲。
但令秦寿意外的是,客厅里还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梳着马尾辫,正在缝纫机前忙活。
刘晓玲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问道:“你找谁?”
秦寿赶紧堆起笑脸:“刘姐,我是张敬业的邻居小秦。
刘晓玲的语气缓和了些:“敬业怎么了?”
秦寿临时编造著谎言:“他最近手头有点紧,不好意思向您张口我常听敬业说您心善,就想着”
这时,那个年轻姑娘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
灯光下,秦寿才看清她的模样,鹅蛋脸,大眼睛,穿着当时最时兴的毛衣。
秦寿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原本只打算向刘晓玲一个人借钱。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硬著头皮继续演戏。
刘晓玲迟疑片刻,还是转身打开抽屉取钱。就在这一瞬间,秦寿注意到抽屉里还有几张粮票和一本存折。
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握著口袋的手,沁出了汗。
刘晓玲递过钞票:“这二十块钱你拿着,不够的话”
秦寿连忙接过,说道:“够了,够了。”
他拿到钱,却故意磨蹭著不走,“刘姐,您这房子真不错,我能不能喝口水?”
刘佳微微蹙眉,但还是去倒了杯水。
秦寿一边喝水,一边暗中观察,客厅里摆着崭新的电视机,刘佳手腕上还戴着块手表。
刘佳突然开口:“姑姑,你明天一早还要赶车呢,”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这位同志,要不您先回去?天色不早了。”
秦寿只得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特意记住了门锁的样式和楼道的位置。
回到阴冷的出租屋,那二十块钱在他口袋里像块烧红的炭。
他既羞愧又愤怒,特别是刘佳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不堪。
那一夜,他辗转难眠,刘晓玲家的富裕景象和刘佳年轻姣好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他临走时那姑娘警惕的眼神,还有那句逐客令,都在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在黑暗中咬牙切齿:“臭丫头,神气什么!”
第二天,秦寿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那二十块钱已经花去大半,买了食物和烟酒,却丝毫没能缓解他心头的焦躁。
傍晚时分,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向信用社家属院。
这一次,他轻车熟路地上到二楼。
站在刘晓玲家门口,他能听见里面传来邓丽君的歌声
昨晚刘佳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在他眼前晃动,一种混合著自卑与愤怒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想起自己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而这两个女人却住在温暖的楼房里,这世道太不公平。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门内传来刘佳警惕的声音:“谁啊?”
他压低嗓音:“我,昨天来过的,找刘姐有点事。”
门开了一条缝,刘佳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她穿着件红色毛衣,衬得脸色格外白皙。
刘佳手依然扶著门把,回道:“我姑姑出差了,没在家。”
秦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我有点急事,想跟刘姐说,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刘佳皱了皱眉:“我姑姑过几天才回来,你有什么事,可以等她回来再说。”
气氛顿时变得僵硬。
秦寿试图透过门缝往里看,客厅的茶几上放著水果和点心,杯子冒着热气,这一切都刺激着他的神经。
刘佳却敏锐地挪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时,刘佳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语气突然强硬起来:“你别再来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就是看我姑姑一个人,想来骗钱的!”
这句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秦寿脸上。
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贫穷,落魄,被人看不起的种种回忆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