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学军立刻意识到其潜在的重要性,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悲痛中的黄父的距离,追问道:“关于这个曾莲莲,您还知道些什么?比如她具体住在哪里?是做什么的?她和黄杰是怎么认识的?这些细节对我们非常重要。
黄父努力回忆,但所知有限,只能提供一些碎片信息:“具体住址小杰好像提过一嘴,好像在城西那片,靠近老货运站那边的平房区?工作是真不清楚,好像没固定工作?认识具体怎么认识的,孩子不说,我们也不好刨根问底”
虽然信息模糊,但“城西”、“老货运站”、“平房区”这几个关键词,为侦查提供了大致方向。
在情杀动机推断的当下,这位与死者存在复杂感情纠葛,且身份特殊的女性,无疑是当前最具调查价值的核心人物。
带着这个至关重要且指向性明确的新线索,周保华当即决定,立刻前往曾莲莲可能的住处进行接触和初步询问,力求打开突破口。
根据黄父提供的模糊地址,周保华和许学军来到这片显得有些杂乱陈旧的城郊结合部。
经过一番打听,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颇为简陋的平房小院外。
周保华上前敲了敲门。
院子里很安静,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细微的,什么东西点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稍宽的缝隙。
出现在门后的,正是他们要找的曾莲莲。
然而,眼前的情景让周保华和许学军都略感意外。
曾莲莲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但脸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缺乏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行动明显不便,腋下紧紧地架著一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双拐,整个人的重量似乎都倚在了门框和拐杖上。有些警惕又带着几分怯生生地看着门外两名陌生的男子。
她的声音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是?”
周保华出示了警官证,语气尽量平和:“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同志,有点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请问你是曾莲莲吗?”
听到来人确切的道明身份和来意,曾莲莲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这才轻轻点了点头,低垂着眼睛,避开了与来者的直接对视,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有些吃力缓慢地侧过身,让开了进门的路。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透著一股冷清的气息。
落座后,周保华没有过多寒暄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曾莲莲的脸:“曾莲莲同志,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黄杰的情况。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著对方在听到这个名字瞬间的细微反应。
果然,听到黄杰的名字后,曾莲莲握著拐杖横梁的双手明显收紧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但眨眼间就被她重新垂下眼帘的动作掩盖了下去,迅速恢复成了那种带着防御性的柔弱状态。
这一些细微的变化,都丝毫不落地落入了始终观察着她的周保华眼中。
曾莲莲低着头,声音依旧细弱:“我我有好些天没见到他了。我们我们之前是闹过一些不愉快,后来后来联系就慢慢少了。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回答非常谨慎,刻意避重就轻,直接将时间线拉远,试图营造出一种早已疏远不再相关的印象,急于撇清自己与黄杰近期状况的关系。
许学军接过话头,直接问道:“闹不愉快?能具体说说是什么情况吗?因为什么事情争吵?”
曾莲莲的肩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无助:“没没什么特别的。真的就是,性格可能不太合吧,为一些小事吵过几次架。他他退伍回来以后,感觉脾气好像变得有些急”
她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与周保华二人进行直接的眼神接触,回答的内容也反复强调著自己对黄杰的近况,行踪都一无所知。
周保华审视着她,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曾莲莲同志,我们注意到你行动不太方便。你的丈夫,他不在家吗?”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曾莲莲内心更深层的痛楚。
她眼圈微微泛红,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男人赵聿。三年前,说是要跟人去南方打工挣钱,改善家里条件可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音信全无就这么抛下我和年幼的女儿”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奈,不似作伪。
这个信息立刻引起了周保华和许学军的警觉。
一个失踪三年行踪不明的丈夫?如果这个赵聿后来得知了妻子与黄杰的不正当关系,他完全有动机进行报复!
询问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无论周保华和许学军如何变换角度提问,试图寻找突破口,曾莲莲始终固守着她的说辞,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离开曾莲莲家,许学军挠了挠头,对周保华说:“保华,你看这一个残疾的姑娘,说话费劲,走路都得靠双拐,这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干出那种惊天大案的人啊?我看从她这儿,怕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方向是不是有点问题?”
曾莲莲柔弱的形象,配合那副双拐,以及那细声细气的语调,无形中构建了她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而非被严厉审视和怀疑的对象。
这种强烈的外在印象,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初步的判断。
周保华眉头紧锁,他虽然觉得曾莲莲刚才的反应有些过于完美,过于平静,缺乏普通人在这种询问下应有的更真实的情绪波动。
但客观上,她的残疾和柔弱的外表,也确实极大地削弱降低了她在警方心中的直接作案嫌疑。
一个需要依靠双拐才能勉强行走的人,如何能独自完成下药、勒颈、运尸、泼酸这一系列需要相当体能,行动力和心理素质的高强度连环犯罪行为?
这听起来确实违背常理,难以置信。
周保华最终叹了口气,做出了暂时性的判断:“先都详细记下来吧,光凭直觉和怀疑不行,办案要讲证据。目前来看,她的直接作案嫌疑确实不高,但她那个失踪三年的丈夫,赵聿,却是个未知数。一个因被背叛充满怒火的男人,具备完全的作案能力。这条线必须查下去。我们必须立刻寻找其他突破口,同时追查赵聿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