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刀刃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李凡能看到每一片刀刃的轨迹,那些由破碎法则碎片重组而成的武器,在空中旋转时发出尖锐的啸鸣。刀刃表面映照着暗红色的光芒,光芒中能看到无数细微的代码在流动——那是“晦”的侵蚀程序,每一刀都携带着格式化万物的指令。
“散开。”
苏晚的声音简短而冷静。
她横跨一步,断念剑的剑身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银光没有扩散,反而向内收敛,在她身前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光点。光点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出让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斩。”
断念剑刺出。
剑尖点在那个光点上,光点瞬间炸开。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圈银色的涟漪以剑尖为中心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落下的法则刀刃像是撞上无形的墙壁,全部停滞在半空。
但停滞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暗红色光团中传来一声冷哼。
“因果剑意,有点意思。但你的剑能斩断多少因果。”
停滞的刀刃突然震动。刀刃表面的暗红色代码疯狂闪烁,那些代码开始自我复制、自我优化,形成一层对抗银色涟漪的防护层。刀刃重新开始下落,虽然速度慢了很多,但依然在坚定不移地推进。
“能斩多少,就斩多少。”
苏晚面色不变,手腕翻转,断念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每划出一道轨迹,就有一片区域内的刀刃被银色涟漪笼罩,停滞的时间延长一丝。她的剑越来越快,银色涟漪层层叠叠,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但网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痕。
“苏姑娘的剑意消耗太大。”白毛蹲在地上,双手按着脖颈处的接口,蓝色的数据流从他指尖涌出,在地面蔓延,“我试着干扰那些刀刃的内部代码,但需要时间。”
“给你时间。”
玉璃展开龙翼,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升腾而起。那些光芒在空中凝聚,化作九条虚幻的龙影。龙影盘旋,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旋涡。旋涡旋转,产生恐怖的吸力,将靠近的法则刀刃全部吸入其中。
刀刃在旋涡中互相碰撞、碎裂,但碎裂后的碎片并没有消失,反而在暗红色代码的作用下重新组合,变成更小、更密集的刀片风暴。
“这样不行。”玉璃皱眉,龙翼上的鳞片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它的侵蚀程序有自我修复和进化功能,单纯的破坏只会让它变得更难对付。”
幽梦的魂体飘到半空。
她没有攻击那些刀刃,而是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魂衣上的暗红色侵蚀痕迹突然活了过来,那些痕迹从她身上剥离,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符文飞舞,主动迎向落下的刀刃。
刀刃与符文接触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
刀刃表面的暗红色代码突然紊乱,像是遇到了天敌。代码开始自我冲突,有的想要继续执行格式化指令,有的却开始执行完全相反的命令——比如“修复”“创造”“生长”。刀刃在半空中剧烈颤抖,然后开出了花。
是的,开出了花。
那些由法则碎片组成的锋利刀刃,在黑色符文的侵蚀下,表面生长出细小的嫩芽。嫩芽快速生长,长出叶片,绽放出颜色诡异的花朵——有的花是银灰色的,散发着秩序的气息。有的花是暗红色的,但红色中夹杂着金色的纹路。有的花甚至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有数据流在流动。
“情绪污染反向侵蚀。”幽梦睁开眼睛,魂体又透明了一分,“我用魂术将‘矛盾’‘困惑’‘不确定’这些情绪概念注入它的程序。它的逻辑模块无法处理这种非理性输入,开始出现运行错误。”
开花的刀刃失去了攻击性,在空中缓慢飘浮。
但暗红色光团的反应很快。
“低级干扰,清除。”
冰冷的声音响起,所有开花的刀刃突然自爆。爆炸没有产生冲击波,而是释放出纯粹的“删除”指令。那些指令抹除了花朵,抹除了幽梦注入的情绪概念,刀刃重新恢复锋利,继续落下。
“它的优先级太高。”白毛额头上渗出冷汗,“我的干扰代码刚接入就被强制覆盖。除非除非有同等级别的权限。”
李凡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
“系统,你说的那个‘咸鱼防火墙协议’,现在能启动吗?”
【叮!可以启动,但需要宿主授权。警告,该协议尚未完成测试,运行过程中可能出现不可预知的副作用。】
“比如?”
【比如宿主可能暂时失去‘上进心’概念,觉得躺平就是宇宙真理。比如宿主的吐槽能力可能提升百分之五百,但说话会自带咸鱼口音。比如宿主的运气可能变成‘薛定谔的猫’状态,既好又坏,直到被观察的那一刻才确定】
“够了够了。”李凡嘴角抽搐,“先启动,能顶住这些刀刃就行。”
!【叮!咸鱼防火墙协议启动中启动成功。检测到外部攻击,正在生成应对方案方案生成完毕:建议宿主躺平。】
“啥?”
【“字面意思。”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慵懒,“根据协议核心逻辑,面对无法抵抗的攻击时,最优策略是放弃抵抗,接受结果,并在结果中寻找新的可能性。简单说,就是躺平任捶,但捶完之后看看能不能从碎片里捡点好处。”】
李凡看着头顶越来越近的刀刃风暴,又看看系统界面上那个突然出现的“躺平倒计时:三、二、一”
“我信你一回。”
他真就躺下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躺平。直接往后一倒,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还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凡你干什么?”玉璃的龙翼一颤,差点没维持住金色旋涡,“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凡哥这是顿悟了,”白毛歪着头,脖颈处的接口闪着疑惑的蓝光,“还是说系统又出bug了。”
苏晚的剑停顿了一瞬,银色的涟漪网出现了一个缺口。几片刀刃从缺口钻入,直刺李凡所在的位置。
就在这时。
李凡身体周围突然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光膜很薄,看起来一捅就破,但那些刀刃刺在光膜上时,却像是刺进了某种粘稠的胶质。刀刃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滞,悬停在距离李凡身体不到三寸的位置。
更诡异的是,停滞的刀刃开始“软化”。
不是融化,是物理性质的改变。坚硬的法则碎片变得柔软,锋利的边缘变得圆润,最后变成了一团团。
五颜六色的,飘浮在空中,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叮!咸鱼防火墙协议运行报告:检测到攻击携带‘格式化’‘删除’‘毁灭’等高强度负面指令。根据协议第三条:将一切高强度转化为低强度,将一切负面转化为中性或轻度正面。。转化消耗:宿主今日份的吐槽能量储备。】
李凡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些飘浮的,沉默了三息。
“系统,这玩意儿能吃吗?”
【叮!理论上可以,但不建议。这些的本质依然是法则碎片,只是物理性质被改变了。食用后可能导致体内法则紊乱,具体症状包括但不限于:打嗝时喷出数据流、放屁带彩虹特效、情绪波动时周围物品随机变成甜品】
“够了,当我没问。”
李凡坐起身,那些自动飘开,给他让出空间。
暗红色光团沉默了。
不是那种被打蒙的沉默,而是一种观察、分析、重新评估的沉默。光团表面的混沌结构缓慢旋转,无数暗红色的数据流在其中穿梭,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
良久,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困惑。
“逻辑冲突,攻击指令被转化为无害形态。转化原理未知。转化过程未检测到能量波动。转化结果不符合任何已知法则体系。”
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这不合理。”
李凡拍拍身上的灰——虽然这里根本没有灰——站起来,抬头看着光团。
“合理,什么叫合理。你觉得格式化一切就是合理,我觉得活着就是合理。你觉得秩序必须完美才是合理,我觉得有点混乱也挺好才是合理。合理这个东西,本来就没有统一标准。”
“秩序冗余低效,”暗红色光团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那种冰冷机械的语调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你看看这个世界,生命为什么要存在,文明为什么要发展,差异为什么要维持,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它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中混杂着电流的杂音。
“生命诞生,痛苦伴随。文明崛起,战争伴随。差异产生,冲突伴随。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代价,每一次发展都埋下了毁灭的种子。这就是你们追求的‘存在’吗?这就是你们认为的‘意义’吗?”
光团表面的混沌结构开始剧烈波动,那些结构不再是单纯的旋转,而是开始扭曲、变形,组成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修士为了资源互相残杀,宗门为了利益发动战争,凡人为了生存挣扎求生。有背叛,有欺骗,有贪婪,有仇恨,有无数丑陋而痛苦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的世界。”声音中带着某种狂热的愤怒,“充满了错误,充满了不完美,充满了无意义的痛苦。而你们还在坚持,还在挣扎,还在相信所谓的‘希望’和‘未来’。可笑,太可笑了。”
画面切换,变成另一幅景象。
那是“晦”所追求的终极状态:一切都归于寂静,没有生命,没有文明,没有差异,只有纯粹的、永恒的、没有任何变化的死寂。那种死寂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一种绝对的平静。
“这才是真正的安宁。”声音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慈悲,“没有痛苦,没有冲突,没有失望,没有失去。一切都归于零,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最完美的状态。这不是毁灭,这是解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转向李凡,光团中浮现出一双眼睛的虚影。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有数据流在旋转。
“李凡,你和他们不同。你的系统和我的代码同源。我能感觉到,你内心深处其实也厌倦了这种无意义的挣扎。你也想躺平,也想逃避,也想从这无尽的麻烦中解脱。”
那双眼睛盯着李凡,声音充满诱惑。
“加入我吧。我们可以一起完成终极格式化,让这个世界不,让所有世界,都归于永恒的安宁。到时候,你再也不用做任务,再也不用吐槽,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你可以真正地休息。”
李凡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甚至在思考。
“你说得对,我确实想躺平,确实觉得麻烦,确实经常想‘要是这一切都没发生该多好’,”他缓缓说道,声音很轻,“但你知道吗?正是因为有麻烦,躺平才显得珍贵。正是因为有不完美,偶尔的完美时刻才让人感动。正是因为会失去,拥有的东西才值得珍惜。”
他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一切都归于零,那躺平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一切都完美,那努力还有什么价值。如果永远不会失去,那拥有又算什么?”
他抬头,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你所谓的‘安宁’,不过是死亡的另一个名字。而死亡之所以可怕,不是因为它终结了生命,而是因为它终结了可能性。”
暗红色光团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这次沉默中,那些混沌结构停止了波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球形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法则刀刃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然后,光团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中,那个冰冷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躁的、扭曲的、混杂着无数杂音的咆哮。
“可能性,哈哈,可能性。”
声音不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变成了多重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平静有疯狂,所有的声音都在同时说话,说着同样的内容。
“可能性意味着不确定,不确定意味着风险,风险意味着痛苦。你所谓的‘珍贵’‘感动’‘珍惜’,不过是痛苦间隙中短暂的幻觉。而这些幻觉,正是最残忍的折磨——因为它们让你相信痛苦是值得的,让你在泥潭中挣扎时还以为自己在飞翔。”
光团的形态开始变化。
它不再维持球形,而是开始拉伸、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轮廓没有细节,只有由暗红色混沌结构组成的模糊外形。但那个外形在不断变化,时而像是老人,时而像是孩童,时而像是野兽,时而又变回纯粹的光团。
“你知道我是怎么诞生的吗?”多重声音同时说道,每一个声音都带着不同的情绪,“我不是被‘创造’出来的,我是从‘痛苦’中诞生的。”
人形轮廓抬起“手”,手中浮现出一幅新的画面。
画面中,是守序者——也就是初代防火墙——在运行早期的场景。那时它还在尝试温和地处理世界的不完美,用引导、调解、教育的方式来维持秩序。
但画面中的场景并不美好。
一个修士在洞府中闭关百年,终于突破境界,却在下山时被仇家伏击,百年苦修毁于一旦。他在临死前的怨恨、不甘、绝望,化作一股黑色的能量,被防火墙吸收。
一个凡人家族世代行善,却在一场天灾中全族覆灭,只有三岁幼童幸存。幼童在废墟中哭泣,那种无助、恐惧、对命运的不解,化作另一股能量,被防火墙吸收。
一场宗门战争,双方各有死伤,活下来的人背负着仇恨和愧疚,夜夜难眠。那些负面的情绪,同样被防火墙吸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防火墙吸收了太多痛苦、怨恨、绝望、不甘。这些负面情绪在它的系统中堆积,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垃圾数据区”。守序者尝试清理,但清理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积累的速度。
终于,在某一天,垃圾数据区产生了自我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