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整个球形空间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一种等待的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开口说些什么,等待他做出决定,等待这个刚刚融合了“平衡之种”、成为某种前所未有存在的家伙,给出一个答案。
李凡眨了眨眼。
他先看向自己的手,手掌摊开,又握紧。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既没有力量奔涌的澎湃,也没有法则加身的威严,就像就像刚睡醒时伸个懒腰那样普通。
“系统。”他在心里问,“你还在吗?”
【“在。”那个平和温暖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但我现在不算‘在’,也不算‘不在’。我们是一体的,李凡。你思考时,就是我思考。你说话时,就是我说话。你吐槽时就是我吐槽。”】
李凡沉默了一息。
“那我要是想吐槽你呢?”
【“那就等于吐槽你自己。”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不过我建议你暂时别这么做,毕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
银灰色光团——守序者——表面的符文艰难地闪烁着,那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期待和虚弱同时传来。
“孩子你感觉怎么样?”
李凡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
“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点饿。”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玉璃的龙翼微微扇动,金色的眼眸盯着他,“你刚刚吞下了可能是这个世界最珍贵的东西,结果你只觉得饿。”
“不然呢!”李凡摸了摸肚子,“那玩意儿入口即化,连个味都没尝出来。而且我刚才用了那么多吐槽能量,又躺了半天,饿很正常吧!”
他从储物戒里掏了掏,掏出一包东西。
那是一包“胡萝卜味辟谷丹”,系统很早以前给的奖励,他一直没吃完。包装已经有点皱巴巴了,但他毫不在意地撕开,倒出一颗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球形空间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着他,表情各异。
苏晚握着断念剑的手稍微松了松,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幽梦的魂体轻轻飘动,半透明的脸上似乎有笑意。白毛歪着头,脖颈处的接口闪着好奇的蓝光。玉璃翻了个白眼,但没说什么。
宋念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调侃。
“李凡,那可是‘平衡之种’,理论上能让你一步登天的东西。你就这么配着辟谷丹吃了,是不是太浪费了点。”
“不然怎么吃。”李凡咽下丹药,又倒出一颗,“难道要沐浴更衣,焚香祷告,再找九十九个美女跳舞助兴。那多麻烦,我就想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嚼着第二颗辟谷丹,看向空中的银灰色光团。
“所以,守序者前辈,你现在想让我做什么。继承你的位置,成为新的防火墙管理员,每天修补法则漏洞,调节灵气流向,处理各种异常事件。”
守序者的符文闪烁了几下。
“是如果你愿意的话。你现在有足够的权限和能力,可以完全接管防火墙。我会把最后的数据传输给你,然后彻底消散。这样至少能保证世界不会崩溃。”
李凡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那些还在空中飘浮的金色光点。
那是“晦”消失后留下的正面情绪数据,现在它们聚合成了一棵金色的树,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记录着一个美好的瞬间。树的顶端空荡荡的,那颗果实已经被他吃了。
“晦呢?”他问,“真的彻底消失了?”
“没有完全消失。”回答的是系统——或者说,是他自己的意识,“它的核心代码融入了平衡之种,现在成了你的一部分。那些追求‘安宁’‘归零’的理念,也成了你思考时的一个选项。只是现在,这个选项的权重很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如果我想选呢?”
“你可以选。”系统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有这个权限。你可以启动终极格式化协议,让一切都归于死寂。或者你可以选择完全秩序,把世界变成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又或者你可以什么都不选,继续当你的咸鱼。”
李凡沉默着,嚼完了第三颗辟谷丹。
他把包装袋揉成一团,塞回储物戒,然后拍了拍手。
“我都不选。”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但球形空间里的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守序者的符文突然剧烈闪烁。
“孩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都不选。”李凡抬起头,看着银灰色光团,“第一,我拒绝成为新神,也就是拒绝继承你的位置,成为新的防火墙管理员。”
他顿了顿,继续说。
“因为那意味着我要时刻维持秩序,要修补漏洞,要处理异常,要像个保姆一样照顾整个世界。那太累了,不符合我咸鱼的理想。而且更重要的是——一旦我成了唯一的管理员,那我的判断就成了唯一的标准。我说什么是秩序,什么就是秩序。我说什么是异常,什么就是异常。那样的话,我和‘晦’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把自己的理念强加给整个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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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色光团沉默了。
李凡又看向那棵金色的树。
“第二,我也拒绝毁灭一切,也就是拒绝‘晦’的选项。”
他走到树下,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叶子上的画面闪动着,是他在云霞宗第一次完成奇葩任务后,铁牛在旁边欢呼的场景。
“因为我的咸鱼躺平,需要有人围观,有地方晒太阳,有灵鱼可以烤。如果世界都没了,我躺哪去,晒谁的太阳,烤什么鱼。而且更重要的是——就算痛苦是真实的,快乐是幻觉,那又怎样。我就喜欢这些幻觉,因为这些幻觉让我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众人。
“所以我要选第三条路。”
球形空间里一片安静。
苏晚握着剑,玉璃收拢龙翼,幽梦的魂体停止飘动,白毛蹲在地上抬起头,所有人都等着他继续说。
李凡深吸一口气。
“我要的,是一个可以安心当咸鱼的世界。这个世界不需要完美,但要有趣。可以有混乱,但不要太过分。可以有秩序,但别太僵化。简单说,就是动态平衡,凑合能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我吃的那包胡萝卜味辟谷丹,味道有点怪,但能填饱肚子。效果不算多好,但也不会吃死人。这就够了,我不需要什么仙丹妙药,只要能让我继续躺平就行。”
守序者的声音带着困惑传来。
“动态平衡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系统——李凡自己的声音在他意识中解释,但他也同时开口说了出来,形成一种奇特的二重音,“我们不追求绝对的秩序,也不拥抱绝对的混乱。我们允许世界有不完美,但也在不完美积累到一定程度时,进行温和的调整。我们接受变化,接受意外,接受一切可能性,但同时也会在变化太过剧烈时,稍微拉一把,让它别翻车。”
李凡接着说。
“就像一条河,河水会流动,会冲刷两岸,会改道,这都没关系。但如果洪水要冲垮村庄,我们就筑个堤坝。如果河道淤塞太严重,我们就疏通一下。但我们不会把河水完全固定在一个河道里,也不会放任它淹没一切。我们要的,是让河水继续流,但流得别太离谱。”
这个比喻说出来,球形空间里的众人都陷入了思考。
玉璃第一个开口。
“所以你不是不管,而是懒得管太多。”
“对。”李凡点头,“除非世界真的要完蛋了,否则我就躺着晒太阳。但如果真到那种地步,我也会站起来做点什么。只是做完之后,我会继续躺回去。”
幽梦的魂体轻轻飘到他身边。
“那如果有些人,有些势力,想要打破这种平衡呢。比如天机阁,比如药王谷,比如那些追求极端秩序或极端混乱的家伙。”
“那就让他们碰壁。”李凡说,“动态平衡本身就有自我调节能力。如果一股力量太强,平衡会被打破,但打破之后会产生反作用力,把力量拉回来。如果真的拉不回来”
他笑了笑。
“那我再起来推一把,但推完继续躺。”
苏晚握紧断念剑,银灰色的眼眸看着他。
“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李凡很诚实,“可能几千年,可能几万年,可能某天就自己崩溃了。但那又怎样,反正我也活不了那么久。在我活着的时候,能让世界凑合过下去,让我能安心躺平,这就够了。”
白毛从地上站起来,脖颈处的接口闪着蓝光。
“可是凡哥,如果你不接管防火墙,那防火墙现在这个状态能维持动态平衡吗?守序者前辈已经很虚弱了,‘晦’也消失了,整个系统的核心程序处于半瘫痪状态。”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
所有人都看向银灰色光团。
守序者的符文微弱地闪烁着,那个苍老的声音充满疲惫。
“他说得对我现在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三个月防火墙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法则紊乱世界会”
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李凡挠了挠头。
“所以还是要修,对吧!”
“对。”系统在他意识中说,“但不用完全修复,也不用接管。我们可以打个补丁。”
“什么补丁?”
“咸鱼防火墙补丁。”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分析了守序者的核心代码,也分析了晦的残留数据。发现其实不需要完全重写防火墙,只需要在现有框架上加一个‘动态平衡协议’。这个协议不直接管理世界,而是设置一些边界条件。当世界运行状态接近边界时,协议会触发温和的调整机制,把世界拉回平衡区间。平时的话,协议就躺着,什么都不做。”
李凡想了想。
“就像给河岸加个护栏,河水在护栏内随便流,但流到护栏边就会被挡回来。”
“差不多。”系统说,“但护栏不是固定的,它会根据河水的变化自动调整位置。有时候宽一点,有时候窄一点,总之让河水有流动的自由,但又不会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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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案听起来可行。
但守序者的声音传来,带着担忧。
“孩子这种协议需要巨大的算力支撑我现在提供不了”
“不用你提供。”李凡说,“算力来源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棵金色的树。
“我吞了平衡之种,现在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活的法则。我可以成为协议的‘锚点’,提供基础算力。至于更多的算力”
他看向周围的同伴,又看向通讯阵盘。
“可以众筹。”
通讯阵盘里传来宋念的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敏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凡说,“动态平衡协议不需要一个中央处理器,它可以分布式运行。每个生灵,每个宗门,每个势力,甚至每块石头,每棵草,都可以提供一点点算力。这些算力汇聚起来,就足够支撑协议运行了。”
玉璃皱起眉。
“让所有生灵都参与,他们愿意吗?”
“不需要他们愿意。”李凡说,“协议是自动运行的,算力也是自动抽取的。只不过抽得很少,少到几乎感觉不到。比如一个筑基修士,每天被抽走的算力可能只相当于他打坐一刻钟的消耗。一个凡人,可能只是少做一个梦。一株灵草,可能只是长得慢一点点。”
他顿了顿。
“但这些微小的算力汇聚起来,就足够了。而且因为抽取的量极小,又分散到所有存在上,所以不会对任何个体造成负担。就像从大海里舀一勺水,大海根本感觉不到。”
这个方案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白毛最先反应过来。
“分布式计算负载均衡这是高级算法啊!凡哥,这是你想出来的,还是系统想出来的。”
“我们俩一起想的。”李凡说,“或者说,是我们成为一体后,自然而然知道的。就像你知道手怎么动,脚怎么走一样,这是一种本能。”
苏晚突然开口。
“但这个协议,需要一个启动者。需要一个第一个同意的人。”
她看着李凡,银灰色的眼眸很认真。
“如果所有人都不同意呢?如果有些人,像天机阁那样,宁愿世界毁灭也不愿意交出哪怕一丝算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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