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微风裹着沙粒吹来,刘莽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看向方浪:“郎道友,接下来怎么做?”
方浪迈动脚步,声音从前方飘来:“去找老蝰,他做这行的,肯定知晓沙民动向。”
二人再次拐进那片迷宫般的窄巷,可老蝰那间挂着风干蝎子的石屋却大门紧闭。
隔壁一个正在切割破皮囊的干瘦老头抬起头:“找老蝰?去东边杂市”碰碰运气吧,那老东西,最近总往那跑。”
两人走出窄巷,发现街面上的修士明显比前几日多了不少,且大多行色匆匆,朝着绿洲东边赶去。
“咦?今天人怎么这么多?”刘莽张望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猛地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郎道友,算算日子————好象是流沙秘境”要开启了!我在星瀚时听过不少消息,据说热闹得很,但里头具体啥情形,还真没见识过。”
流沙秘境?”方浪目光微动,没多说,只示意先去寻人。
所谓杂市,比主干道更加混乱嘈杂。地面污水横流,两侧挤满各式地摊,叫卖声不绝于耳。
老蝰的摊位颇为显眼,一块洗得发白的毡布铺得平整,上面几块矿石擦得泛光,旁边几株沙灵植用湿润苔藓小心垫着,格外水灵。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卷用淡黄色不知名兽皮精心卷起的图卷,旁边还竖了个简易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流沙秘境详图,独家手绘,保真!”
老蝰此刻正口沫横飞,对着一个尤豫不决的年轻修士推销:“————小友放心!老夫下这秘境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里头每一条岔道,每一个石窝,哪里有隐藏缝隙,哪里容易出东西,全都门清独家消息,别处你绝对找不到第二份五块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说不定进去就靠着它捞回本儿!”
那年轻修士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又看了看手中精致的图卷,咬牙掏出五块灵石。老蝰立刻眉开眼笑,将一卷图塞进对方手里,还不忘叮嘱:“收好了,必有收获!”
打发走客人,老蝰美滋滋地将灵石揣进怀里,一抬头,正好看见走过来的方浪和刘莽0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是你们啊,消息已钱货两清,还来做什么?”
方浪开门见山:“沙民的确切动向,或者能接触他们的稳妥路子。”
老蝰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象是嗅到了灵石味儿。
他搓了搓干瘪的手指,脸上堆起笑容:“嘿,郎道友问对人了!说到这个,眼前就有个现成的机会啊”他拿起摊位上另一卷相似的兽皮图卷,在手心铺开,“看见没?
流沙秘境,五天后正好开放!往年就常有沙民混进去捞好处,或是借着人多眼杂碰头你们想找他们,这难道不是个好场合?”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来一份?刚才你也看见了,绝对的抢手货!有了它,你们进去事半功倍看在熟客份上,还是五块灵石!”
方浪看都没看那图卷,声音平淡:“图,我们不要。”
老蝰脸色一僵,刚要说话,却见方浪屈指一弹,一点金光闪过,五块灵石已稳稳落在他的摊位上。
“灵石照给。”方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消息要靠谱!沙民若真的出现,如何辨认?还有这秘境到底是什么?”
老蝰迅速抓起那五块灵石,动作快得象是担心方浪反悔。
“秘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黑黄的牙齿,“郎道友初来,怕是没听说过吧?
这流沙绿洲底下,可不只一个沉沙大殿
”
原来,流沙绿洲底下地质奇特,除了沉沙大殿那样的拍卖场,还有许多大小不一,天然形成或常年累月开凿出的地窟。其中最大的一片连贯窟群,被绿洲几大势力联合把控,经营成了一处特殊的秘境。
这秘境与那些未被探索的险地不同,里头早被反复搜刮过,没什么天然危险和未被发现宝藏。但掌控绿洲几大势力会定期往里面投放资源,成瓶的丹药,实用的法器,功法玉简以及一些称得上珍稀的矿石材料等等。然后,面向所有炼气期修士开放,依照修为收取一笔不菲的门票”。
秘境按修士修为,粗略划为前、中、后三个局域,投放的资源档次也依次提高。这成了流沙绿洲乃至附近散修们一项炙手可热的活动,既能搏些资源,又远比外出冒险安全。
“原来如此”方浪微微颔首。
这倒是个接触沙民的机会,但他还是按下了亲自下场的念头,秘境人群混杂,争斗难免。
他扭头看向刘莽。
刘莽收起脸上笑意,眉头拧成一团。
沉默数息后,他抬头看向方浪,语气平静:“郎道友你若觉得非得走这条路,我下去。”
刘莽很清楚二人此行目的,他没有提危险,也没有推脱,只是静静等着方浪作出决定。
方浪微,诸多提前准备好的理由堵在喉咙。
五日后,流沙秘境开启。
流沙绿洲东北角大片硬化的沙地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沉沉,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洞口。紊乱的灵气从洞中喷涌而出,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黄色气旋,发出呜呜的怪响。
“刘兄定要小心,若事不可为不必勉强!”入口处,方浪朝着刘莽拱拱手。
“嘿嘿,刘莽你可别死在里头了!”老蝰不知何时出现在方浪身旁,笑呵呵地朝刘莽打起招呼。
刘莽瞥了一眼老蝰,冲着方浪抱拳,利落地转身,迈向洞口。
缴纳了五十块灵石后,刘莽带着一枚木制符牌,通过守卫把守的洞口,顺着一条向下倾斜的粗糙石阶,进入了所谓的秘境。
在走了小半个时辰后,他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天然石窟,地面崎岖,岩壁上布满了发光苔藓,提供着昏暗的光源。
放眼望去,已有数十名修士散布其中,有的在快速移动搜寻,有的已经为了某处岩缝里露出的一点光华争执起来。
地面,经过几大势力的修士联合施法。
洞旁立起三根刻满符文的青铜柱,顶端光芒大盛,投射出三幅巨大的光幕,悬浮在半空。
每一幅都映射着秘境下不同局域的实时景象,岩石纹理、修士衣角、乃至地面扬起的沙土都清淅地投射在光幕上。更有经过阵法加持的洪亮解说声,响彻全场。
“诸位快看那道蓝光!是寒玉髓”!至少价值一百八十块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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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可惜了,那株蛇心兰”好象没人发现————不过旁边岩缝里似乎还有东西?哪位眼尖的道友看清了?”
光幕画面不时切换,时而聚焦于某处激烈的争夺,时而扫过寂静的角落。
每当有修士寻得价值不菲之物,解说声便陡然拔高,带着煽动般亢奋,引得地面围观的散修们阵阵惊呼或惋惜,许多人眼神火热,恨不得自己立即冲入秘境。
绿洲之所以对秘境进行直播,一来显示公平,二来这本身就是一场盛会。
秘境内。
刘莽停顿片刻后,果断地掉转方向。
他牢记方浪的交代,对沿途一些明显是投放点的,散发着微光的矿石或小药瓶视而不见,一个人向着人少的方向行进。
前行约莫百丈,绕过一处嶙峋石林,激烈的打斗声清淅传来。
只见三名身着同样褐色劲装、袖口绣有相同标记的修士,正呈三角合围之势,猛攻一个身形矮壮、穿着灰色粗布短打的汉子。
那汉子头上包着布巾,大半张脸掩在阴影里,动作看起来笨拙,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幅度的挪移避开致命攻击。他手中没有兵器,只凭一双穿戴者着厚厚拳套的手掌格挡,掌风过处,激起阵阵破空声。
刘莽瞳孔一缩。
这步法,这头巾,这拳套————老蝰描述的沙民特征,瞬间浮上心头。
场中形势对那汉子极其不利。
他虽然身法奇特,但修为似乎只是炼气六层左右,而围攻三人皆是炼气五、六层,配合默契,剑光狠辣。
嗤啦一声,汉子后背的粗布被划开一道长口子,鲜血立刻浸湿布料。
他闷哼一声,脚下步伐微乱。
围攻三人中,领头的长脸修士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长剑青光大盛,直刺汉子后心:“留下“地髓精晶”,饶你不死!”
沙民汉子堪堪转身,避开要害,肩头却被剑气划破,血花迸溅。
他怀中有微弱的黄光透出,显然便是那地髓精晶。
就是现在!
刘莽不再尤豫,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右手一扬,一张金刃破甲符化作一道璀灿金光。
并非射向那威胁最大的长脸修士,而是射向另外两名正要夹击的修士身前三尺地面!
“砰!”
金光击打在坚硬岩地上,碎石飞溅,不仅成功阻滞了那两人的攻势,更激扬起一片尘雾,短暂屏蔽了视线。
“谁?”长脸修士又惊又怒,剑势不由一顿。
刘莽要的就是这一顿!
他提起一把厚背砍刀前冲,砍刀带出一道土黄色刀光,势大力沉地劈向长脸修士持剑的手腕,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口中大喝:“三个打一个,脸还要不要了?”
长脸修士被迫回剑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手臂微麻,心中又惊又怒,这突然杀出的汉子力道竟如此雄浑。
而刘莽已借着反震之力,滑步侧移,与那受伤的汉子形成了背对背的防守之势。
“多管闲事!连你一块宰了!”长脸修士面目狰狞,剑法变得狠辣,招招不离刘莽要害。
另外两人也回过神来,怒吼着扑上。
刘莽压力陡增。
他刀法本就朴实,缺乏精妙变化,立刻左右见绌。
“唰!”
腰间衣袍被划破,冰冷的剑锋几乎擦到皮肉。
他猛一咬牙,撕碎一张土障符”。
面前地面陡然升起一道丈许厚,微微发光的土墙。
“咔————嚓!”
虽然被对方三两剑就劈得崩散,却赢得了喘息之机。
刘莽趁机摸出另一张金刃破甲符甩向侧面攻得最凶的一名修士,那修士挥剑急挡,淡金气劲与剑光碰撞,将其震退两步,气血翻腾。
头巾汉子似乎没料到刘莽真会死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趁刘莽牵扯住大部分注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的闷吼,那双沙土色的手掌骤然泛起一层岩石般的光泽,不避不让,猛地拍向侧面攻击他的另一名修士的剑身。
“砰!”
一身巨响。
那柄灵光流转长剑,竟硬生生被他一掌拍得弯曲!
那修士虎口崩裂,长剑脱手。
战局瞬间出现一丝松动。
“走!”头巾汉子低喝一声,一把扯住刘莽骼膊。
他双脚踏地,身子诡异一折,仿佛游鱼入水般,带着刘莽冲进了旁边一道狭窄岩缝。
身影在复杂地形中快得惊人,且毫无规律可言。
长脸修士三人追到岩缝口,只见里面岔道极多,幽深黑暗,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
只能听到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艹!”到手的鸭子飞了,长脸修士一剑狠狠劈在岩壁上,火星四溅。
两人七拐八绕,穿过数条岔道,甚至涉过一段没膝的阴冷水洼,终于在一处干燥的小石窟里停下。
这里已听不到任何打斗声,只有水滴落的回响。
汉子背靠岩壁,撕下一条衣襟,熟练地包扎肩头和背后的伤口。
他动作麻利,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刘莽也喘着粗气,检查了一下自己,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他抱拳道:“这位朋友,多谢了!在下刘莽。”
汉子包扎完毕,抬起眼,在刘莽脸上扫视,口音生硬古怪:“你为什么帮我?”
刘莽咧着嘴笑了笑,坦然道:“朋友你的身手,还有这双手————”他指了指对方手掌,“让我想起一些传闻————我有个同伴,对沙民很感兴趣
”
那汉子眼神瞬间变得警剔,一只手猛地按住怀里鼓囊囊的皮袋,肩膀肌肉瞬间绷紧。
刘莽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自己还是太直白了。
他立刻后退半步,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做出毫无威胁的姿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友千万别误会!我们绝无恶意,就是————就是想做点买卖罢了。”
汉子没说话,唯独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刘莽,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过了好几息,汉子紧按皮袋的手才微微松开:“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