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被两名灰狼部勇士死死按跪在冰冷的泥地上,皮袍撕裂,发髻散乱,嘴角残留着血沫,但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拗与一丝讥诮。墈书屋 哽薪蕞全他携带的那个尺许见方的金属匣子,此刻正摆在临时搬来的木桌上,由周文澜、石平、阿尔斯楞共同检视。
匣子通体由一种非金非木的暗沉材质打造,触手冰凉,表面光滑如镜,唯有正面中心,镌刻着一个与之前发现的纹章如出一辙的、线条繁复环绕的眼睛图案——“暗瞳”标记。匣口严丝合缝,不见锁孔,仿佛一个整体。
“打开它。”阿尔斯楞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墨脱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打不开的。此乃‘圣瞳之匣’,非‘钥匙’或总部特定密语,外力强攻,只会触发其内自毁机关,玉石俱焚。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周文澜示意阿尔斯楞稍安勿躁,他靠近细看,指尖轻轻拂过匣子表面,感受着那细微的能量波动。“此物构造精巧,蕴含某种…异域机关术与能量封印结合的法门。”他回想起狗蛋先生曾提及的西域奇物志中关于“魂印锁”的记载,又结合对“暗瞳”行事风格的了解,沉吟道:“或许,无需钥匙或密语。”
他转向阿尔斯楞:“百夫长,可否取一些墨脱的鲜血,最好是…心头血附近的热血。”
阿尔斯楞虽不明所以,但仍示意手下。一名勇士用匕首在墨脱胸口划开一道浅口,用皮囊接了些许温热的血液递上。周文澜用一支干净毛笔,蘸取鲜血,小心翼翼地涂在那“暗瞳”标记的眼睛瞳孔位置。
鲜血触及瞳孔的刹那,异变陡生!那瞳孔仿佛活了过来,竟将血液缓缓“吸”入,随即,整个标记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暗红流光,顺着纹路迅速游走遍及全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匣盖竟自行弹开了一条缝隙!
墨脱目瞪口呆,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血瞳启封’之法?!这是只有…只有大祭司才知道的…”
周文澜心中了然,这印证了他的猜测——“暗瞳”组织等级森严,重要物品常以核心成员的生命印记作为触发条件之一,既防外人,亦是控制下属的手段。他不再理会墨脱,小心地掀开匣盖。
匣内并无机关暗器,只有三样物品:一枚鸽卵大小、剔透如黑水晶、内部却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奇异宝石;一卷薄如蝉翼、触手冰凉柔韧的银色皮纸;以及一块巴掌大小、刻画着密密麻麻线路与符号的青铜板。
周文澜首先拿起那卷银色皮纸,缓缓展开。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幅极为精细的地图,其范围远超平安县与灰狼部,涵盖了整个北地草原、部分西域疆域,乃至南朝北部边境的大片区域。地图上,标注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符号:
- 在平安县及周边区域,标注着数个匕首交叉的图案。
- 在灰狼部王庭及其周边几个大部落的位置,则标注着一种类似扭曲藤蔓缠绕权杖的图案,旁边用古怪文字标注,经通译大致意为“种子已播,待机萌发”控制节点”。
- 最令人心惊的是,在更北方的冰原深处、西域的几处绿洲古城、乃至南朝北部几个重要军镇关隘,都标注着类似的符号,或大或小,或实或虚,显然代表着“暗瞳”势力已渗透或意图渗透的广阔网络!
- 地图一角,还有数条用虚线标注的、横跨大漠或穿越雪山的隐秘路线,指向西方,终点是一个用醒目的、如同燃烧眼睛般的符号标记的地点——疑似“暗瞳”总部或核心区域!
“这…这简直是一张野心勃勃的渗透与扩张图!”远程法阵中,传来石平倒吸冷气的声音,“他们的目标,远不止我们两家!”
阿尔斯楞一拳砸在桌子上,虎目圆睁:“狼子野心!竟想将我北地诸部乃至南朝边关都纳入囊中!”
周文澜神色凝重,放下地图,又拿起那块青铜板。板上刻画的结构图更为复杂,中心是一个类似祭坛或能量核心的图案,周围连接着无数管道般的线路,延伸至一些类似人形或兽形的轮廓中。图案风格诡谲,充满了非人般的精密与冷酷感。
“这似乎是…某种…将活物与器械结合,或进行某种转化的…‘装置’设计图?”周文澜结合之前发现的金属部件、奇特脚印等信息,得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测,“难道‘暗瞳’不仅搜集技艺、挑动纷争,还在进行某种…禁忌的造物实验?”
最后,他拿起那枚黑色宝石。指尖刚触及,便感到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仿佛能吸引心神的能量波动。他不敢久握,将其小心放回匣中。“此物能量奇特,非比寻常,需由狗蛋先生等专业人士仔细研究,或许与他们的核心力量来源有关。”
审讯至此,情报价值已远超预期。墨脱面如死灰,知道组织大量机密已泄露。阿尔斯楞下令将其严加看管,日后或可作为与“暗瞳”交涉或进一步深挖的筹码。
然而,未等他们消化完这些惊人信息,一名阿尔斯楞派回灰狼部王庭传递捷报的心腹快马加鞭赶回,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百夫长!王庭…王庭出事了!大首领…大首领突然病重,昏迷不醒!几位王子和大臣们已经吵翻了天!有传言说…说大首领是中了毒,而下毒者…矛头隐隐指向…指向您和与南人交往过密的头人!巴特尔那一派的人,正在大肆宣扬,说是您引来了南人的灾祸,才导致大首领遭难!”
帐内瞬间寂静。阿尔斯楞脸色铁青,周文澜眉头紧锁,远程法阵另一头的石平也陷入了沉默。
“暗瞳”的阴谋刚刚揭开冰山一角,北地王庭的权力斗争却因这场胜利而骤然激化!阿尔斯楞瞬间陷入了两难境地:若不立即返回王庭自证清白、稳定局势,恐怕会被政敌坐实罪名,失去一切,甚至累及家族;若此时返回,死亡沼泽这边好不容易取得的战果、缴获的关键证据、以及刚刚与平安县建立的脆弱信任与合作,都可能因王庭变故而夭折,甚至被“暗瞳”残余势力反扑。
“好一招…驱虎吞狼,釜底抽薪!”周文澜缓缓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上灰狼部王庭那个标记,“墨脱被捕,据点被端,‘暗瞳’在北地的前期布局受重创。但他们立刻利用王庭内部的权力矛盾,放大猜忌,将祸水引向与我们合作的您。此举,既可解他们眼下之困,又能借刀杀人,除掉您这个心腹大患,使北地重新陷入内乱,方便他们日后卷土重来。”
阿尔斯楞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但他毕竟是一方枭雄,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王庭,我必须回去!否则一切皆休。但此地之事,亦不能半途而废。周先生,石指挥,你们”
周文澜与石平迅速交换了眼色。石平的声音传来:“百夫长,王庭之事关乎根本,不容有失。此地善后,缴获之物,及对‘暗瞳’后续动向监控,平安县可暂时代为承担。但需百夫长留下一支可信人马协同,并授予周先生临机决断之权,以便双方信息畅通,共同应对。”
周文澜接口道:“正该如此。我等可对外宣称,百夫长乃回王庭述职请功,并商讨扩大边贸之事。同时,将这些证据抄录副本,由百夫长带回部分,或可在王庭争取支持,揭露‘暗瞳’阴谋,扭转不利舆论。”
阿尔斯楞深深看了周文澜一眼,重重抱拳:“好!就依先生之言!乌恩!”
“在!”
“你带一百本部精锐留下,一切听从周先生调遣!护卫先生安全,协助平安县朋友处理后续事宜!”
“是!”
“事不宜迟,我即刻轻装简从,赶回王庭!”阿尔斯楞雷厉风行,又对周文澜道:“周先生,此地一切,拜托了!待我稳住王庭局面,再与你等共商大计!”
夜幕下,阿尔斯楞带着数十亲信,携带着部分证据抄本,策马扬鞭,冲向风雨飘摇的王庭。而死亡沼泽边缘的临时营地里,周文澜、石平、乌恩、孙小乙等人,则面临着新的挑战:如何巩固战果,消化情报,应对“暗瞳”必然的反扑,以及北地王庭内部那即将到来的、可能更加凶险的风暴。
那枚黑色宝石在匣中幽幽发光,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纷乱的棋局。墨脱的落网,并非终结,而是揭开了更大、更黑暗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