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柳竹、宝费池、玉季扬三位长老向宗主钱不多行礼告退后。
殿外,宝费池肥胖的脸上阴云密布,嘀咕着:“麻烦大了”。
匆匆驾起一道镶金嵌玉的遁光,朝着库藏殿方向疾驰而去。
玉季扬则对柳竹微微颔首,眉宇间的忧虑不减,叹道:“多事之秋,但愿老祖和宗主……能为我宗寻得一线生机。”
说罢,也化作一道素白文气,飞向藏经阁方向。
柳竹站在原地,翠绿裙摆在海风中微微拂动,眼神掠过一丝疲惫。
片刻后,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翠绿流光,径直飞向七宝岛西北侧一座清幽秀丽、遍布紫竹的山峰——翠微峰,这是她的道场与居所。
翠微峰顶,几座精巧的竹楼掩映在摇曳的紫竹林中,环境清幽,灵气盎然。
峰上除了一些打理药园、负责洒扫的低阶弟子,平日里只有柳竹与其亲传弟子居住,算是七宝宗内相对清净独立的一处所在。
柳竹径直落入主竹楼前的院落,挥袖屏退了迎上来的两名侍女。
她走入静室,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略作调息,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随即,她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清冷的声音在几个特定的弟子居所同时响起:
“云岫、青岚、雨桐,速来见我。”
不过盏茶功夫,三道轻盈的身影便先后掠入静室,恭敬地向柳竹行礼。
“弟子楚云岫、杨青岚、赵雨桐,拜见师尊。”
为首一人,正是柳竹的亲传大弟子,楚云岫。她看起来年约双十,身着一袭水蓝色流云裙,身姿窈窕,容颜俏丽,尤其是一双眸子灵动清澈,嘴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活泼可亲。
她修为已达雷劫境第九重,在七宝宗年轻一代中堪称翘楚。
其后两人,是柳竹的另外两名弟子,修为也在雷劫境,但气质相对沉稳。
柳竹目光扫过三名弟子,在楚云岫身上略微多停留了一瞬,开口道:
“宗门如今面临生死存亡之危,灵台宗大军压境,琉璃岛岌岌可危。宗主有令,需派人前往太渊皇朝东境镇海城,送一封紧要文书,面呈太渊英武侯张阳明。”
她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此事关乎宗门外援,至关重要。需一名机敏果决、修为足以自保、且能代表我翠微峰颜面的弟子前往。你们三人,谁愿担此重任?”
杨青岚与赵雨桐对视一眼,眼中虽有跃跃欲试。
楚云岫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不假思索地向前一步,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认真:
“师尊,弟子愿往!弟子修为尚可,也曾随师尊处理过一些外务,对与外人打交道略有心得。此次为宗门求援,责任重大,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与宗门所托!”
柳竹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她点了点头:
“好,此事便交由云岫。你即刻准备,轻装简从,务必以最快速度抵达镇海城,亲手将文书交到张侯爷手中,并留意太渊方面的反应。”
“是!弟子明白!”楚云岫躬身应道。
柳竹从袖中取出一枚以特殊禁制封好的玉简,递给楚云岫:“此乃宗主亲笔文书,内有禁制,非指定之人或强行破开会自毁。你需妥善保管。”
楚云岫双手接过,小心收起,脸上却露出一丝疑惑,歪着头问道:
“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灵台宗势大,我们向太渊求援理所应当。但听说……宗门似乎也在与其他势力接触?若是援军来的太多,或要求不一,会不会反而……”
柳竹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道:
“宗门自有考量。神木族与天目皇朝那边……也在接触。多一条路,多一分希望。你此去太渊,只需办好交信之事,其他……不必多问,也不必对外人提及。”
楚云岫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幽光,快得无人察觉,脸上立刻换上一副郑重表情,用力点头:“师尊放心,弟子晓得轻重!定当尽快将信送到!”
“嗯,去吧。路上小心,若有变故,以保全自身和信件为要。”
柳竹挥了挥手。
“弟子告退!”
楚云岫再次行礼,又与两位师妹眼神示意后,转身步履轻快地退出了静室。
这时,一道略显急躁、却刻意收敛了锋锐的破空声便由远及近。
只见一道淡金色的剑光划破翠微峰上空氤氲的灵气,径直落向小径前方。剑光敛去,显出一名身着七宝宗亲传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
此人相貌英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张扬,腰间佩剑镶珠嵌玉,颇为华贵。
他正是七宝宗另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花万痕,雷劫境第五重修为,在宗门内以修炼刻苦、剑法凌厉兼……对翠微峰大师姐楚云岫的痴缠追求而闻名。
“云岫师姐!”
花万痕一眼就看到楚云岫,眼睛顿时一亮,脸上堆起自以为潇洒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
“真是巧了,我刚从外海历练归来,正想来翠微峰拜会柳长老,顺便……看看师姐。师姐这是要出门?”
他语气热络,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岫,毫不掩饰其中的倾慕与讨好。
楚云岫脚步微顿,眼底深处那抹幽光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她微微侧身,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
“原来是花师弟。师尊有要事吩咐,我需即刻离山,不便久谈,师弟请自便。”
说着,便要绕开他。
“哎,师姐且慢!”
花万痕却身形一晃,再次挡在楚云岫身前,脸上笑容不减,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
“师姐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师弟我此次在外海可是得了件稀罕玩意儿,特意留给师姐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以千年暖玉雕成的精致玉匣,玉匣表面灵光隐隐,显然不是凡品。
“此乃我在‘沉星海沟’偶然所得的一块‘星泪暖魂玉’,对温养神魂、抵御心魔颇有奇效。我知道师姐修为高深,或许用不上,但也是师弟一番心意,还望师姐收下。”
花万痕双手将玉匣递上,眼神热切,姿态放得极低。
静室门口,尚未离去的杨青岚和赵雨桐恰好走了出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习以为常的笑意。
“花师兄又来了。”
杨青岚小声对赵雨桐传音道,语气带着些许调侃:“每次历练回来,总要找借口来翠微峰,变着法儿给大师姐送东西。大师姐都明确拒绝过好多次了,他还是这般执着。”
赵雨桐也微微点头,传音回道:“花师兄对大师姐的心意,整个宗门谁人不知?只是大师姐一心向道,对他似乎……并无此意。不过花师兄这份坚持,倒也难得。”
场中,楚云岫看着递到面前的玉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又被礼貌的疏离覆盖。
她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道:“花师弟有心了。不过此物珍贵,师弟还是留着自己用,或赠予更合适的人吧。师尊之命紧急,恕我不能耽搁。”
她再次试图绕行。
花万痕却仿佛没听到她的拒绝,执拗地又将玉匣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楚云岫的衣袖,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故作爽朗却难掩急迫的语调:
“师姐!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你就收下吧!就当是师弟庆祝你修为精进的贺礼!你看这玉匣上的‘星纹’,我还特意请宝光阁的师傅加持了防护禁制,就算你不用,带在身边也是个不错的储物法器……”
他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玉匣的好处,一边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在玉匣底部某个不起眼的浮雕纹路上,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叩击了三下。
楚云岫正准备运起灵力直接将这烦人的家伙震开,动作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她眼帘低垂,目光仿佛随意地扫过那玉匣底部,随即抬起,眼中那抹不耐似乎更深了,还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愠怒。
“花万痕!”
她直呼其名,声音清冷,带着明显的不悦:“我说了,不要!宗门正值多事之秋,我奉师命有要务在身,你在此纠缠不休,成何体统?让开!”
她这次不再客气,周身泛起淡淡的蓝色水光,一股雷劫境九重的威压隐隐散开,虽未全力施为,却也足以让雷劫五重的花万痕感到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花万痕脸上那热切的笑容僵了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但表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受伤和歉意的表情,连忙收回玉匣,拱手道:
“师姐息怒!是师弟孟浪了,忘了师姐身负重任……师弟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说罢,他有些狼狈地再次驾起剑光,逃也似地离开了翠微峰。
楚云岫看着那道远去的淡金色剑光,冷哼一声,脸上余怒未消,也不再多留,化作一道更为迅疾的蓝色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小径上,只剩下杨青岚和赵雨桐两人。
“花师兄这次可把大师姐惹恼了。”杨青岚吐了吐舌头。
“也难怪大师姐生气,明明说了有急事,还这般纠缠。”
赵雨桐摇摇头:“不过花师兄这次好像走得特别匆忙……连方向都飞错了。”
“大概是觉得丢脸了吧。”
杨青岚不以为意:“罢了,大师姐已经去办正事了,我们也回去修炼吧,宗门如今不太平,提升实力才是正经。”
两位师妹议论着,转身回了各自的竹楼。
而花万痕在飞离翠微峰足够远后,脸上那副受伤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与冰冷。
他摸了摸怀中那未被送出的“星泪暖魂玉”玉匣,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方向一转,朝着七宝岛某个偏僻的、通往海外的小型传送阵所在悄然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