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禅僧狂笑声中,十八颗燃烧着血色火焰的骷髅念珠已化作漫天鬼影,挟带着刺鼻的血腥与冲天的怨煞,将魏殳三人尽数笼罩!
那鬼啸之声直透神魂,修为最弱的魏殳瞬间感到脑海如遭重锤,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索命。
“紧守心神!这是血禅鬼音,专攻魂魄!”
柳玄风厉喝一声,手中长剑青光大盛,剑气化作一道坚韧的光幕,将三人护住,隔绝了大半鬼啸之声。
云苓也强压伤势,青灵木心绽放出柔和的碧绿光华,如同春风拂过冰原,驱散着侵入识海的负面情绪和幻象。
魏殳咬牙,将心神沉入混沌金晶。
温润的秩序气息流转,如同定海神针,立刻稳定了他动荡的神魂。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恢复清明,看向那飞扑而来的血色骷髅。
这些骷髅每一个都散发着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的气息,且彼此气息相连,隐隐结成阵势,绝非普通鬼物可比。
血禅僧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显然是要速战速决,夺取金晶。
“柳某缠住这妖僧,云苓仙子,魏道友,你们设法毁掉这些血骷髅!它们是他的本命法器所化,毁之必能重创其心神!”
柳玄风说话间,身形已如一道青色闪电,主动迎向那十八颗骷髅阵势之后、面带狞笑的血禅僧!
剑光如虹,直取其咽喉,竟是要以攻代守,为魏殳和云苓创造机会!
“不自量力!”
血禅僧怪笑,枯瘦的手掌一挥,掌心涌出浓郁的血光,竟徒手抓向柳玄风的剑锋!
血光与青色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气浪翻滚,竟是不分上下!
与此同时,那十八颗血色骷髅已分出一半,继续缠向柳玄风,另一半则更加凶猛地扑向魏殳和云苓。
云苓娇叱一声,青灵木心化作漫天碧绿剑雨,迎向扑来的九颗骷髅。
剑雨与骷髅相撞,爆发出密集的炸响,碧光与血焰交织湮灭。
这些血骷髅异常坚韧,且血焰带有强烈的污秽腐蚀之力,青灵木心的生机剑气虽能克制,但想要短时间内摧毁却极难。
魏殳则面对另外三颗骷髅的围攻。
他挥动桃木枝,淡金色的秩序光芒附着其上,每一次与骷髅碰撞,都能在对方血焰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焦痕,令其发出痛苦嘶鸣。
但骷髅速度极快,且从不同角度扑击,配合默契,魏殳一时也难以建功。
“这些骷髅核心在眉心!攻击那里!”柳玄风一边与血禅僧激战,一边抽空提醒。
魏殳闻言,眼神一凝。
他不再试图与骷髅缠斗,而是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谷道中穿梭,寻找机会。
他的秩序感知“触须”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总能提前预判骷髅的攻击轨迹。
觑准一个空隙,当一颗骷髅再次张开大口噬咬而来时,魏殳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其撕咬,桃木枝上金芒暴涨,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无比地刺入其眉心那一点最浓郁的血焰之中!
“嗤——!”
一声如同滚油泼雪的声响,那颗血骷髅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骷髅头血焰瞬间黯淡,表面出现无数裂纹,随即“砰”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毁掉一颗!
血禅僧与柳玄风硬拼一记,各自震退数步,感应到本命法器受损,脸色微微一白,眼中凶光更盛:“小畜生!找死!”
他正要催动剩余骷髅重点攻击魏殳,柳玄风的剑光却如附骨之蛆般再次缠上,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另一边,云苓也抓住机会,青灵木心剑光合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点的碧绿光束,洞穿了另一颗血骷髅的眉心!
又毁一颗!
接连损失两颗本命血骷,血禅僧气息明显动荡了一下,眼中疯狂之色更浓。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剩余的血骷髅上。
那些血骷髅得了精血滋养,血焰瞬间暴涨数倍,体型也膨胀了一圈,气息更加狂暴,攻势也更加疯狂,完全不顾自身损耗,以命搏命般扑向三人。
柳玄风和云苓压力陡增。
柳玄风剑光纵横,却被血禅僧不要命般的打法死死缠住,无法脱身支援。
云苓本就有伤在身,面对数颗狂暴血骷髅的围攻,顿时险象环生,被一道血焰擦中手臂,衣袖瞬间腐蚀,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迹,阴寒剧毒迅速蔓延。
魏殳看在眼里,心急如焚。
他知道,必须尽快解决这些血骷髅,否则三人都有可能葬身于此。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再尝试逐个击破,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混沌金晶,观想“秩序降临,万邪辟易”的宏大场景。
同时,他将引导玄冥之力的方式逆转,不再追求冰寒肃杀,而是引动其“归藏”、“静寂”的本源意蕴,与金晶的秩序界定之力结合。
这一次,他没有释放出耀眼的光芒或强大的波动。
相反,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抚平一切混乱、让万物回归“应有秩序”的奇异场域,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场域范围不大,只笼罩了身周数丈,将扑向他和云苓的几颗血骷髅囊括在内。
那些狂暴的血骷髅一进入这个场域,动作立刻变得迟缓、呆滞,眼中的血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明灭不定,连发出的鬼啸都变得断断续续。
它们仿佛从疯狂嗜血的恶鬼,变成了迷茫僵硬的木偶。
这正是魏殳结合玄冥“归藏”与金晶“秩序”新领悟出的一种运用——并非强力的攻击或防御,而是一种对“混乱能量”的“强制性平抑”!
“云苓姑娘!就是现在!”
魏殳低吼,维持这“秩序平抑”场域对他消耗极大,额头青筋暴起。
云苓心领神会,强忍手臂剧毒侵蚀的痛楚,青灵木心光华再绽,化作数道凝练的碧绿剑光,精准地刺入那几颗动作迟缓的血骷髅眉心!
“噗噗噗噗!”
接连数声闷响,又有四颗血骷髅在碧光中炸裂消散!
短短时间内,十八颗血骷髅已毁其七!
血禅僧与这法器心神相连,顿时遭受重创,狂喷一口鲜血,气息急剧萎靡,与柳玄风对拼一掌,借力向后飞退,眼中充满了惊骇、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
“秩序领域?!你……你竟能引动如此层次的法则之力?!”
血禅僧死死盯着魏殳,声音嘶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筑基初期修士身怀异宝,可以手到擒来。
没想到对方不仅宝物神异,自身对法则的理解和运用也如此诡异莫测,竟能施展出这种近乎“领域”雏形的力量,强行平抑他血骷的煞气!
柳玄风和云苓也惊讶地看向魏殳,显然也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手段。
魏殳没有回答,撤去那消耗巨大的“秩序平抑”场域,急促喘息,脸色苍白。
方才那一下,几乎将他恢复不久的心神再次抽空。
“妖僧!受死!”
柳玄风抓住血禅僧心神受创、气息不稳的良机,长剑一振,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剑光分化,如同漫天青色飞羽,笼罩向血禅僧全身要害!
正是他的成名绝技“青羽追魂”!
血禅僧又惊又怒,顾不得心疼本命法器,双手血光狂涌,化作一面厚重的血色盾牌抵挡。
同时,他身形急退,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云苓也强提一口气,青灵木心再次出击,一道刁钻的碧绿剑气绕过血盾,直刺其肋下空门!
前有柳玄风全力猛攻,旁有云苓伺机偷袭,后方还有魏殳虎视眈眈,血禅僧此刻重伤之下,顿时手忙脚乱。
“嗤啦!”
云苓的剑气终究快了一步,虽被血禅僧勉强扭身避过要害,仍在其左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腥臭的血液喷洒而出。
“啊——!”
血禅僧惨叫一声,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
他知道,今日不仅夺宝无望,恐怕连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幽冥宗误我!”
他怨毒地嘶吼一声,再也顾不得颜面,猛地将剩余十一颗血骷髅全部召回,环绕周身,同时喷出数口精血,血光爆闪,身形骤然变得模糊,竟是要施展某种代价巨大的血遁秘术逃命!
“不能让他跑了!”柳玄风剑光一紧,全力封锁其退路。
魏殳也强撑着,再次引动一丝金晶秩序之力,试图干扰其遁术。
然而,血禅僧毕竟修为深厚,拼命之下,血遁之术已然发动大半。
就在他身形即将彻底虚化的瞬间——
“唵!”
一声苍老、洪亮、仿佛能震动天地的佛号,突然自葬魂谷上方苍穹响起!
佛号声并不响亮,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旭日初升般温暖而磅礴的力量,瞬间穿透了谷中浓重的毒瘴和阴煞,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直抵心灵深处!
血禅僧那已然发动大半的血遁之术,在这声佛号之下,竟然如同阳光下的积雪,瞬间消融瓦解!
他周身环绕的血色骷髅发出一声哀鸣,齐齐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他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再次狂喷鲜血,萎顿在地,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是……是……”
他喃喃着,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一道柔和的金光自天而降,如同光柱,落在谷道之中。
金光中,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衣、面容清癯、白眉垂肩的老僧,手持一根九环锡杖,缓缓踏步而下。
老僧步履看似缓慢,却一步数丈,转眼便来到了众人面前。
他周身并无迫人的气势,反而给人一种宁静、祥和、如同古井深潭般的感觉。
但他那双清澈睿智的眼眸,却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血禅僧身上,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痴儿,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血禅僧在老僧面前,竟如同做错事的孩子,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老僧又看向柳玄风、云苓和魏殳,目光在魏殳胸口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了然,随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慧觉,乃金光寺行走。感应此地有滔天邪怨与人道宝光冲突,故来查看。惊扰诸位,还望海涵。”
金光寺!
西南佛门圣地,正道魁首之一!
这位慧觉禅师,显然是寺中得道高僧,修为深不可测!
柳玄风连忙收剑行礼:“晚辈柳玄风,见过慧觉大师。”
云苓和魏殳也连忙见礼。
慧觉禅师微微颔首,看向萎顿在地的血禅僧:“此孽徒原是我金光寺僧人,法号净心,因心魔入邪,犯下诸多杀孽,叛寺而出。老衲追寻其踪迹多时,今日终在此地寻获。此人,便交由老衲带回寺中处置,诸位施主意下如何?”
柳玄风三人自然没有意见。
有这位高僧出手,不仅解了眼前危局,更能彻底解决血禅僧这个祸患。
慧觉禅师再次看向魏殳,目光温和:“小施主身怀至宝,心系至亲,此情可悯。然怀璧其罪,前路多艰。老衲观你神魂有损,根基亦有不稳,此乃强行催动超出己身掌控之力所致。老衲这里有一篇静心明性咒,或许对小施主稳固神魂、调和内外有所助益。”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点金光没入魏殳眉心。
魏殳顿觉脑海中多了一篇古朴玄奥的咒文,字字珠玑,蕴含着安抚心神、明心见性的力量,对他目前的状态正是对症下药!
且这咒文似乎对温养、沟通混沌金晶,也有微妙好处。
“多谢大师传法!”魏殳心中感激,再次躬身。
慧觉禅师含笑点头,又看向云苓:“女施主身中阴毒,且内伤未愈。此乃玉露清心丸,或可助你一二。”他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如玉的丹丸递给云苓。
云苓谢过接过,只觉丹丸入手温润,清香扑鼻,绝非凡品。
最后,慧觉禅师对柳玄风道:“柳施主侠义心肠,老衲钦佩。葬魂谷前方已无大碍,诸位可安心通过。老衲便带这孽徒回寺了。山高水长,诸位保重。”
说罢,他手中锡杖轻轻一顿,一道金光卷起地上萎靡不堪的血禅僧,两人身影在金光中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声悠长的佛号在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一场几乎陷入绝境的死战,竟因慧觉禅师的意外到来,以如此方式戛然而止,化险为夷。
三人面面相觑,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金光寺慧觉大师……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柳玄风感慨,“有他出手,幽冥宗即便在此还有布置,想必也要掂量掂量了。我们抓紧时间,速速通过葬魂谷!”
魏殳和云苓点头。
服下慧觉所赠丹药,云苓手臂上的阴毒果然迅速消退,内伤也得到极大缓解。
魏殳则默念那“静心明性咒”,只觉神魂如同被温泉水洗涤,不仅迅速稳固,与混沌金晶的联系也变得更加清晰自然,消耗的心神也在快速恢复。
三人不再耽搁,全速朝着已经隐约可见光亮的谷口冲去。
片刻之后,他们终于冲出了葬魂谷那令人窒息的浓雾和阴森。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更加荒凉、死寂、天空仿佛都蒙着一层灰色阴翳的广袤山地。
远处,连绵的山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或灰黑色,植被稀疏扭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更加浓郁的阴寒之气。
阴墟,终于到了。
而魏殳心中那根连接着安心的魂线,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急促。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哀鸣。
临时魂域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最后的旅程,最后的希望,就在这片被世人视为绝地的阴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