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雾瘴山林中疾行,直到那谷口灰雾的低语彻底被林涛声淹没,才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坡下暂歇。
安心靠着岩石微微喘息,脸上血色尽褪。
魏殳扶着她坐下,掌心再度渡去温和的玄冥之力。
云苓迅速取出水囊和清心丹丸,先递给安心服下。
“魏大哥……”
安心声音发虚,抓住魏殳的手腕,“刚才雾里……有东西在‘看’我们,很饿的感觉……”
柳玄风正用剑尖在地上快速划出简略地形图,闻言动作一顿:“魂体对恶意感知敏锐。那谷中邪物,怕是以生魂或尸体为食粮。”
“不完全是。”
魏殳摇头,安抚地拍了拍安心的手背,转向柳玄风与云苓,“若只为吞噬,为何不碰财物?尸体上的幽冥宗木牌又如何解释?”
他目光凝重,“我怀疑,那邪物可能与幽冥宗有关,甚至……就是他们引来的,或试图控制的。”
云苓拧紧水囊:“你是说,幽冥宗可能借阴墟异动,在此地试验邪术?那些尸体,或许是他们的‘材料’或‘失败品’?”
“极有可能。”
柳玄风剑尖在地图某处重重一点,“隐龙道地形隐蔽,靠近阴墟边缘,正是他们进行隐秘勾当的理想场所。
鬼市之人也可能被吸引过来,分一杯羹或交易‘货物’。我们误打误撞,闯进了他们的‘后院’。”
魏殳看着柳玄风划出的路线:“原计划必须调整。继续沿着隐龙道主线走,遭遇幽冥宗或鬼市人员的风险太大。有没有可能绕行?”
柳玄风沉吟片刻,剑尖指向地图一侧:“有。从此处折向东北,可绕开刚才那片谷地,翻过前方鹰愁岭侧翼。但这条路更陡峭,且有瘴气沟壑,地图标注模糊,可能有不明的天然险阻。”
“险阻再险,也险不过人心鬼蜮。”
云苓果断道,“我赞同绕行。安心姑娘的状态,经不起再遇刚才那种邪物冲击。”
魏殳看向安心。
少女虽仍虚弱,却用力点头:“我听大家的。绕路,我可以坚持。”
柳玄风收剑:“好。那就绕行鹰愁岭。不过,需要先确认后方有无追踪。那些灰雾邪物虽未追来,但幽冥宗的人若发现尸体被动过,可能会起疑。”
“我去。”
云苓起身,“身法隐匿我擅长。你们在此稍候,布下简易遮蔽阵法,我去去就回。”
“小心。”
魏殳叮嘱,“以探查为主,切勿靠近谷口。”
云苓点头,身形如轻烟般掠入林间。
等待的时间里,柳玄风与魏殳低声商议后续细节。
安心闭目调息,偶尔不安地蹙眉。
约莫一炷香后,云苓悄然而回,脸色不太好看。
“确实有人来了。”
她压低声音,“两个黑袍人,戴着鬼脸面具,在谷口外围检查尸体拖痕和我们的脚印。
他们手里拿着一个骨盘状的法器,似乎在追踪气息。
修为不弱,至少是通窍境,其中一个气息阴寒,很可能修了幽冥宗的功法。”
“发现我们了?”柳玄风手按剑柄。
“暂时没有。我洒了无踪粉,干扰了那片区域的气息残留。但他们很谨慎,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云苓语速加快,“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向鹰愁岭方向走。”
四人当即起身,迅速收拾痕迹。
柳玄风在前引路,专挑石径、溪流等不易留痕处行走。
魏殳半扶半背着安心紧随,云苓殿后,不断布置小型迷惑性禁制。
山路愈发崎岖,林深雾重。
途中,他们果然遭遇了数处天然毒瘴和深不见底的沟壑,靠着柳玄风对地脉的敏锐感知和云苓的轻身功夫险险渡过。
安心咬牙坚持,冷汗浸湿了鬓发。
翻过一道陡峭山脊,前方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视野稍好。
柳玄风示意暂停,让众人调息,并观察地势。
就在这时,侧方密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四人瞬间警觉,各自戒备。
只见林中缓缓走出三道身影,并非幽冥宗的黑袍鬼面,而是两男一女,衣着各异,却都带着明显的江湖风尘与戒备之色。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背负重刀的魁梧大汉,旁边是个面色蜡黄、手持竹杖的中年文士,最后则是个身穿暗红色劲装、眼神锐利的年轻女子。
双方在二十步外同时停住,互相打量,气氛紧绷。
“几位朋友,”
络腮胡大汉率先抱拳,声音粗豪却压得很低,“也是借道隐龙岭的?不必紧张,我们不是幽冥宗的狗腿子。”
柳玄风眼神微闪:“阁下如何称呼?怎知我们与幽冥宗有牵扯?”
那蜡黄脸文士轻咳一声,接口道:“近日隐龙岭异变,阴煞四溢,鬼物频出,除了幽冥宗那群弄鬼的,和不得不避祸的借道客,谁会往这鬼地方钻?
看几位气息正而不邪,行色匆忙,又有女眷需护持,多半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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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劲装女子目光扫过安心,在魏殳手中的桃木枝上略作停留:“你们身上有刚沾染的阴秽之气,还有……一丝被追踪的痕迹。后面有尾巴?”
魏殳心中一动,这女子感知好生敏锐。
他面上不动声色:“确实遇到些麻烦。三位对此地似乎颇为熟悉?”
络腮胡大汉嘿然一笑:“常年在西南讨生活,这条隐龙岭走过几回。不过现在这情形,也是头一遭碰上。
俺叫石猛,这位是‘竹杖先生’黄柏,这位是‘赤练’荆红。
我们三个也是临时搭伙,想穿过这片险地,去北边避避风头。”
柳玄风略一沉吟,报出己方姓氏,言明欲绕行鹰愁岭。
“鹰愁岭?”
黄柏用竹杖点了点地面,“那条侧路如今也不太平。前日我们遇到另一伙人,说岭下深涧有鬼哭藤暴长,已缠死了好几个试图强渡的。而且,那边似乎也有幽冥宗活动的迹象。”
荆红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幽冥宗的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封锁这片区域。各个要道口都有暗哨,或驱役邪物巡逻。单凭你们四人,尤其还带着病人,想无声无息绕过去,难。”
石猛挠挠头:“直说了吧,咱们两队人马,目标都是平安穿过这片地。分开走,力量单薄,容易被逐个击破。合在一处,彼此有个照应,遇事也好应对。你们看如何?”
魏殳与柳玄风、云苓交换眼神。
这三个陌生人来历不明,但话语间透露的信息与现状吻合,且点出了绕行的新困难。
合作固然有风险,但在当前局面下,似乎比孤军奋战更有利。
“可以合作。”
柳玄风缓缓开口,“但需约法三章。一,路线共同商议;二,遇敌共进退,不得临阵脱逃或暗算;三,各人隐秘,互不探究。如何?”
黄柏点头:“合理。我们只求平安过岭,对诸位私事并无兴趣。”
荆红却看向魏殳:“合作可以,但需展现实力。后面追踪之人不会罢休,很可能寻迹而来。我们需知己知彼,才能配合。阁下手中木杖,似乎非凡物?”
魏殳知道不露些底细难以取信,也不多言,手腕一抖,桃木枝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一股中正平和、却隐隐克制阴邪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周围数尺内令人不适的阴秽之感。
石猛眼睛一亮:“好家伙!这是……雷击桃木?还是蕴含佛道真意的法器?对付阴鬼邪祟可是好东西!”
黄柏与荆红也露出讶异之色,显然认可了这份实力。
“既如此,便算初步同盟。”
柳玄风道,“此地不宜久留,追踪者随时可能赶上。我们需立刻决定路线。绕行鹰愁岭风险已知,原隐龙道主线更不可行。还有无其他选择?”
黄柏用竹杖在地上比划:“还有一条路,极少人知。
从这乱石坡向西,有一处废弃的古栈道,是早年山民所建,部分已朽坏,但可通到隐龙岭西北侧的风吼峡。
过了风吼峡,就算出了目前阴煞最重的核心区。
只是那栈道年久失修,且需穿过一小片迷魂林,林中多有天然幻障。”
“迷魂林……”
云苓沉吟,“幻障可凭灵识与定力破解。栈道险峻,总好过面对幽冥宗邪修和那谷中怪物。我认为可以一试。”
魏殳看向柳玄风,后者微微点头。
石猛咧嘴:“那就走栈道!总比喂了鬼强。”
七人迅速达成一致。
黄柏在前引路,他对这一带地形果然熟悉。
众人悄然折向西侧,钻入更加茂密的原始丛林。
行路间,魏殳刻意落后半步,与断后的云苓并行,低声道:“云姑娘,那三人,你如何看?”
云苓目光扫过前方三人背影,声音细若蚊蚋:“石猛外粗内细,黄柏老练,荆红敏锐。暂时看不出恶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荆红,她对气息过于敏感,恐有特殊天赋或修炼了相关秘术。”
魏殳点头:“多加留意。若真同舟共济,自然最好;若有异动……”
他没有说完,但云苓已领会:“明白。你和柳先生专注前路与安心姑娘。后方交给我。”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树木渐稀,隐约可见一道近乎垂直的崖壁,壁上残存着断续的木桩和腐朽的木板,犹如一道伤痕嵌在山体——正是那废弃的古栈道。
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栈道起点时,后方密林深处,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鬼啸!
紧接着,是树木摧折和某种沉重之物快速移动的声响!
“追来了!”
荆红脸色一变,“不止人,还有驱使的邪物!”
柳玄风当机立断:“上栈道!快!”
七人再无保留,各施身法,冲向那险峻异常的古老栈道。
身后,阴冷的气息与鬼啸声,正急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