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吼峡入口,乱石嶙峋,罡风呼啸如鬼哭。
七人疲惫不堪,寻了一处背风岩凹暂歇。
黄柏盘膝而坐,石猛为他包扎肩头掌伤,那伤口泛着青黑,阴寒之气侵蚀。
“他娘的,幽冥宗的蚀骨掌真歹毒!”
石猛骂道,掏出个瓷瓶,倒出些赤红药粉撒上,药粉与黑气接触,滋滋作响。
黄柏疼得嘴角抽搐,却强忍不发一声,只对石猛点点头,又看向被魏殓扶坐着的安心,眼神复杂。
荆红处理着自己手臂的划伤,同样不时瞥向安心。
云苓默默分发清水和干粮,气氛有些凝滞。
柳玄风检查了岩凹外痕迹,确认暂无追兵,走回众人之间,目光落在安心苍白的脸上,开门见山:“魏兄,安心姑娘方才所用咒言,非同小可。此事若不能稍作澄清,恐生芥蒂,于后续同行不利。”
魏殓知道避无可避。
他将水囊小心喂给昏迷的安心几口,这才抬头,迎着众人审视的目光,缓缓道:“安心身世特殊,魂体有损,记忆混乱,我亦不知她如何知晓那等咒言。
但诸位亲眼所见,她使用咒言后立刻昏迷,显是无法掌控,且咒言针对幽冥邪术,与我等并无冲突。”
石猛挠挠头:“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她刚才那一下子,确实帮了大忙,救了大家。这就够了!管她哪儿学的,能打幽冥宗的狗东西就是好本事!”
黄柏缓过气,声音沙哑:“石兄弟话糙理不糙。只是……‘冥古咒言’牵扯甚大,传闻早已失传,只在几部古老禁忌典籍中有零星记载。此女若身负此秘,一旦消息走漏,只怕……”
“会引来更多觊觎,甚至比幽冥宗更麻烦的势力。”
荆红接口,语气冷然,“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还要带上这样一个‘麻烦’吗?”她话是对魏殓说,目光却扫过柳玄风和云苓。
云苓皱眉:“荆姑娘此言差矣。若非安心姑娘惊走那持幡首领,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她既是同伴,便无‘麻烦’一说。”
“同伴?”
荆红挑眉,“我们与她,连同魏兄你们,不过临时合作,各取所需。如今前有风吼峡天险,后恐有追兵未远,再带着一个身怀隐秘、随时可能引来更强敌人的‘同伴’,是明智之举吗?”
魏殓眼神微冷:“荆姑娘是想分道扬镳?”
气氛瞬间紧张。
柳玄风抬手止住双方:“是否继续同行,可稍后再议。当务之急,是确认两件事。第一,安心姑娘身体状况,是否稳定,是否会再次无意识引发咒言?第二,那伙幽冥宗伏兵退走,是暂时放弃,还是会有更猛烈追击,甚至通知其他同党?”
他看向魏殓:“魏兄可能确认第一点?”
魏殓凝神感应安心体内状况。
魂火比之前更加黯淡虚弱,但那股因咒言而激起的混乱恨意已平息,金晶秩序气息正在缓慢安抚。
“魂力消耗过度,需静养。咒言引动似需极端情绪刺激,暂时应无虞。”
“那就好。”
柳玄风点头,又看向黄柏,“黄先生对幽冥宗行事作风了解多少?他们此番失利,会善罢甘休吗?”
黄柏沉吟:“幽冥宗行事诡谲,但极重颜面。此次伏击失败,还损了法器,那面具首领必不甘心。
且他们似乎对安心姑娘的‘冥古咒言’极为震惊,恐怕……不会轻易放过。
我担心他们会动用更高层力量,或联络鬼市势力,在前路设卡。”
石猛呸了一口:“阴魂不散!那咱们更得快走!过了风吼峡,是不是就出了他们地盘?”
“风吼峡险峻,是天然屏障,但并非幽冥宗势力边界。”
黄柏摇头,“不过过了峡谷,地形开阔些,可供周旋的余地也大些。眼下,尽快通过风吼峡仍是上策。”
荆红忽然道:“我有个提议。既然幽冥宗可能主要目标是安心姑娘,我们或可兵分两路。一路护送安心姑娘,走更隐秘小路,吸引注意;另一路走主道,制造痕迹,引开追兵。最后在峡外汇合。”
云苓立刻反对:“不行!力量分散更危险。而且,谁去护送?若遇强敌,护送者能否确保安全?若是诱敌一路被擒,幽冥宗搜魂之下,汇合地点岂不暴露?”
荆红看向魏殓:“那要看魏兄是否舍得将安心姑娘交予他人护送,以及……是否信得过我们。”
魏殓毫不犹豫:“安心必须与我一起。分兵之计,风险大于收益,我不同意。”
柳玄风也道:“我亦认为不宜分兵。七人合力尚险象环生,分开只会予敌可乘之机。荆姑娘,此刻疑惧内耗,才是取死之道。”
荆红沉默片刻,不再坚持,只淡淡道:“既如此,便当我没说。只是提醒诸位,前路危机,恐远超预计。”
此时,安心睫毛颤动,悠悠转醒。她茫然四顾,看到魏殓,才松了口气:“魏大哥……我……我又拖累大家了?”
“没有的事。”魏殓温声道,“你帮了大忙。感觉如何?”
“头疼……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梦……”安心按着额头,对昏迷前的事记忆模糊。
魏殓与柳玄风交换一个眼神,看来安心并不完全记得咒言之事。
“醒了就好。休息一下,我们准备过峡谷。”
柳玄风道,“风吼峡常年罡风凛冽,中有乱流,需找准风隙时机通过。大家检查一下随身物品,尤其是绳索、钩爪,务必牢固。”
众人各自准备。
魏殓低声将方才商议情况简要说与安心听,略去了咒言细节,只说她情急之下吓退了敌人。
安心听罢,低头不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片刻后,柳玄风选定时机,带领众人进入风吼峡。
峡内果然风势狂暴,飞沙走石,声音震耳欲聋。
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仅有狭窄的天然石梁和凿出的浅坑可供落脚。
众人以绳索相连,柳玄风打头探路,魏殓护着安心居中,云苓、石猛、黄柏、荆红依次殿后。
行至峡谷中段,风势最猛处,前方石梁突然断裂一段!柳玄风险险抓住岩壁凸起,稳住身形。
“缺口约一丈!需跃过!”柳玄风回头喊道,声音淹没在风吼中。
他率先奋力一跃,稳稳落在对面。示意云苓将绳索甩过,固定在对面石柱上。
云苓、石猛、黄柏依次借助绳索荡过。
轮到荆红时,一阵突如其来的乱流卷来,她身形一偏,虽最终抓住对面石梁边缘,但腰间一个小皮囊却被风刮开,里面几样小物件掉了出来,其中一件亮晶晶的东西打着旋坠向深渊。
荆红脸色一变,却无暇他顾,被石猛拉了上去。
最后是魏殓和安心。
魏歼让安心抱紧自己,后退几步,深吸口气,玄冥之力灌注双腿,猛地前冲,在石梁尽头踏足跃起!
狂风扑面,魏殓竭力调整姿态。
就在即将触及对面时,安心因紧张下意识一挣,两人重心微偏!
千钧一发之际,对面柳玄风与云苓同时出手,柳玄风剑气在魏殓脚下虚托一下,云苓甩出长绫卷住魏殓手臂,合力将两人拽上石梁。
惊魂甫定,魏殓连忙查看安心是否受伤。安心摇头,脸色煞白。
“快走!此地不可久留!”柳玄风催促。
众人加快速度,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风吼峡最危险地段。
出口在望,风力渐弱。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脱离险境时,前方峡口转弯处,忽然转出两人,挡住了去路。
一老一少。
老者干瘦如柴,披着件油腻的灰袍,手里托着个黄澄澄的罗盘。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背着一个几乎比他人都高的巨大黑色棺椁,步履却异常沉稳。
灰袍老者眯着眼,目光扫过七人,最后落在安心身上,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钥匙’自己送上门了。”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正死死指向安心,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