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平型关上空,像是老天爷扯来的一块裹尸布,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乔沟隘口的枪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倭寇伤兵凄厉的哀嚎和军官气急败坏的怒骂,像一群被捅破了巢穴的野蜂,在雪地里嗡嗡作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临时指挥部的帐篷被炮火震得摇摇欲坠,帆布上的破洞漏进刺骨的寒风,卷起地上的地图碎屑,打着旋儿飞舞。
刚赶到这里的坂本龙马站在行军桌前,原本笔挺的陆军中将礼服沾满了泥污和弹片刮痕,肩章上的金星被硝烟熏得发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他盯着桌上那幅被撕碎一角的作战地图,狭长的丹凤眼死死瞪着“乔沟”二字,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将木质桌沿捏出裂纹,眼底翻涌着的怒火,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参谋官霜川隐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军靴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阁下!第三联队残部撤回,犬饲联队长……战死!他的指挥部被支那军的迫击炮精准命中,尸骨都没找全!坂本蛰川中将自知指挥失误,请求战术指导和支援,已被带回大本营问责……
鬼塚特战队折损过半,鬼塚队长左臂被打断,带着剩下的人退守鹰嘴崖西侧!骨川少佐被炸断左腿,炮兵联队四门山炮被毁,剩余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炮管变形,彻底失去了准星!”
“八嘎!”坂本龙马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甩在霜川隐介脸上,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帐篷里回荡,震得帐顶的积雪簌簌掉落。
霜川隐介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淌出血迹,却连头都不敢抬,只能佝偻着身子,死死攥着手里的伤亡报告。
坂本龙马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一个小小的乔沟,几千支那人守军的分散阵地,竟然让我损失了整整一个联队的兵力!第三联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是皇军的脸面!现在呢?脸面!全没了!我要你们何用?”
他抓起桌上的军刀,狠狠劈在地图上,锋利的刀刃将“乔沟”二字劈成两半,木质桌面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支那人……该死的支那人!”
他低吼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怒火,“我以为他们是待宰的羔羊,没想到是一群咬人的狼!很好,很好!既然他们想找死,我就成全他们!我要让平型关变成他们的坟墓!”
他猛地收刀,刀尖抵在桌面,发出“咯吱”的轻响,目光扫过帐内噤若寒蝉的参谋们,每一个眼神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传我命令!立刻电告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请求调用驻蒙军第二坦克师团,以及关东军飞行集团的三十架九七式战斗机、十二架九六式轰炸机!我要把乔沟,把平型关,炸成一片焦土!一寸寸地炸!”
一名名叫朽木惟道的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颤音:“阁下,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恐怕会质疑您的决策,毕竟……毕竟我们的目标是快速推进,直插太原,不是在这穷山恶水之地……徒增伤亡……”
“质疑?”坂本龙马冷笑一声,眼神狠戾如刀,抬脚踹翻了身边的行军凳,
“告诉杉山元司令官!我坂本龙马,要让整个华北的支那人知道,反抗大日本皇军的下场!坦克师团负责正面突破,从乔沟南侧的开阔地碾压过去!
空军集团负责火力覆盖,先炸支那人的阵地,再炸他们的后方补给线!另外,电令东南亚派遣军近卫师团的荒川戾夫联队,从平型关东侧的迂回小道包抄——我要布一个铁火囚笼,把平型关的支那人守军,通通困死在这里!一个都别想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唾沫星子飞溅在作战地图上:
“还有,让那些所谓的中央军主力师,那些土包子地方军,都来尝尝皇军的厉害!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防线,在皇军的坦克和飞机面前,不过是一层纸糊的窗户!一捅就破!”
参谋们不敢再言,纷纷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跑出帐篷,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杂乱的“咯吱”声。
坂本龙马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乔沟隘口飘扬的那面残破的军旗,那面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抬手拂去脸上的雪沫,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烧——这不是战争,这是复仇,是用鲜血和钢铁浇铸的复仇。
与此同时,平型关南侧的正面战场,连绵数十里的战壕纵横交错,像是一条条蛰伏在雪地里的巨蟒。
战壕里,旌旗招展,穿着灰色军装的中央军士兵和身着土黄色军服的晋绥地方军战士并肩而立,钢枪擦得锃亮,炮口直指北方,黑洞洞的枪口里,透着冰冷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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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壕后方,十余门晋造一三式野炮一字排开,炮手们正紧张地擦拭着炮膛,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火药的味道,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他们脸上,生疼生疼。
第17师师长魏苍珙,身着笔挺的将官服,腰间挎着中正剑,剑穗在寒风中微微摆动。他年约四十,面容刚毅,下巴上留着一圈短须,眼神里带着几分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此刻,他正站在一处高地的钢筋混凝土观察哨里,举着蔡司望远镜眺望前方,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他时不时地抬起手,用袖口擦拭着。
身旁站着的是晋绥军第39旅旅长褚墨林,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旧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布满风霜,沟壑纵横,眼神却透着一股朴实的悍勇。
他放下手里的老式望远镜,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瓮声瓮气地说:
“魏师长,小鬼子前几次进攻都被咱们打回去了,依我看,这群倭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仗着枪好炮好!
咱们再冲一波,说不定能把他们赶回大同去!到时候,委员长那边,肯定有重赏!”
魏苍珙放下望远镜,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抬手拍了拍褚墨林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褚旅长说得对!我中央军第17师,乃是委员长麾下的王牌主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岂是那些杂牌部队可比?
之前乔沟那边的友军能挡住鬼子,咱们正面战场,更能给小鬼子一个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铁骨铮铮的龙国军人!”
他抬手一挥,声音洪亮如钟,在观察哨里回荡:“传我命令!第1团从左翼迂回,绕到鬼子阵地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第2团正面进攻,用轻重机枪压制鬼子的火力点!
第3团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野炮营先行火力覆盖,给我轰碎鬼子的前沿阵地!三发急速射!预备——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