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时分,青灰色的晨雾如同巨大的纱帐,笼罩着青牛坡以西的荒原。
溃败的东瀛皇军近卫第二师团第三旅团残部,正狼狈不堪地蜷缩在临时构筑的防御阵地里。
丢盔弃甲的小鬼子士兵们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有的抱着步枪低声啜泣,有的瘫在弹壳堆里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土黄色军服沾满了血污与泥浆,原本锃亮的钢盔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早已没了昨日冲锋时的嚣张气焰。
阵地中央的木质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块。松井寿三郎垂头丧气地站在沙盘前,军刀的刀尖狠狠抵着地面,在木板上刻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的军服外套早已不知所踪,里面的衬衫被弹片划破了数道口子,左袖管空荡荡地垂着——昨夜撤退时,一枚手榴弹在他身边炸开,硬生生炸断了他的左臂。
军医简单包扎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沙盘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旅团长阁下,清点完毕了。”作战参谋脸色惨白地捧着伤亡报告,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第四步兵联队仅剩三百余人,第十六联队伤亡过半,野炮联队……野炮联队的二十三门火炮全被摧毁,炮手几乎无一生还。装甲中队的十二辆战车,尽数被炸毁在鹰嘴隘隘口,没能拖回来一辆。”
松井寿三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他一把夺过伤亡报告,扫过上面的数字,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猛地将报告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间,他狠狠一脚踹翻身边的行军凳,怒声咆哮:“八嘎!我们都是废物!一群废物通通滴都该切腹谢罪!”
指挥所里的参谋们吓得齐齐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太清楚松井寿三郎此刻的怒火——第三旅团是近卫第二师团的王牌,是中将阁下坂本龙马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如今折损在鹰嘴隘,别说夺取补给线,连隘口的门槛都没踏进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所,手里高举着一份电报,声音发颤:“旅团长阁下!坂本将军的急电!”
松井寿三郎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恐慌取代。他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抢过电报,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电报上的字迹寥寥数行,却字字如刀,剐得他心口阵阵发疼——“松井寿三郎!你率领第三旅团八千精锐,竟攻不破支那军一个团驻守的鹰嘴隘?折损过半,丢尽皇军颜面!限你三日内重整残部,夺回鹰嘴隘,否则,提头来见!”
“将军阁下……”松井寿三郎喃喃自语,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他扶着沙盘的边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滚滚而下,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坂本龙马是什么人?那是东瀛皇军里出了名的铁血悍将,治军极严,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当年在龙沪战场,有个联队长延误战机,被他当场拔枪击毙,连申诉的机会都没给。如今自己损兵折将,坂本龙马的怒火,岂是他能承受的?
“旅团长阁下,”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低若蚊蚋,“坂本将军的命令……我们该如何应对?眼下残部士气低落,弹药匮乏,别说三日夺回鹰嘴隘,就算是守住现在的阵地,都难啊。”
松井寿三郎死死咬着牙,右手狠狠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指挥所里的众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戾的决绝:“慌什么?不就是一个鹰嘴隘吗?不就是一个支那人陈峰吗?我松井寿三郎,还没输!”
他拖着受伤的左臂,踉跄着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砸在鹰嘴隘西侧的一处标注上——那是断龙谷,一条狭窄的山谷,是通往鹰嘴隘后方的唯一捷径,也是陈峰防线的薄弱之处。
昨夜溃败时,他的侦察兵曾回报过这个地方,只是当时他急于冲锋,并未放在心上。
“命令!”松井寿三郎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立刻收拢残部,将第四、第十六联队的幸存者整编为两个突击大队!让后勤兵立刻清点弹药,把所有的掷弹筒、迫击炮集中起来,组成临时火力支援队!
另外,派侦察小队潜入断龙谷,摸清支那军的布防情况——我要从断龙谷绕过去,直插鹰嘴隘后方,打陈峰一个措手不及!”
“旅团长阁下,”参谋面露难色,“断龙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万一支那军在谷口设伏……”
“设伏又如何?”松井寿三郎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陈峰的主力都在鹰嘴隘正面,断龙谷不过是个偏隘,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再者,就算有伏兵,我也要闯过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第三旅团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劲:“告诉所有士兵,夺回鹰嘴隘,每人赏大洋五十块!后退一步者,军法从事!”
“哈伊!”参谋们齐声应道,转身匆匆离去。
指挥所里只剩下松井寿三郎一人。他看着地图上的断龙谷,缓缓拔出腰间的军刀,刀身在晨雾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对着东方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低沉而决绝:“坂本阁下,我松井寿三郎,定会夺回鹰嘴隘,洗刷今日之辱!”
与此同时,鹰嘴隘的阵地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在满目疮痍的高地上。
独立团的士兵们正忙着清理战场,他们将牺牲战友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下阵地,用军毯裹好,整齐地排列在隘口东侧的平地上。每一具遗体前,都插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牺牲士兵的姓名和籍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