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清扫过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明月穿着一身素净但剪裁得体的改良款浅色女仆裙,正拿着一把竹枝扫帚,仔细地将昨夜被风吹落的残花落叶归拢到角落。
她动作不疾不徐,腰背挺直,即使做着洒扫的活计,那清冷疏离的气质也未曾减弱分毫。
别墅门被推开,林枫手里捏着一个质地异常考究的信封走了出来。信封是暗纹云纹纸,烫着鎏金的荆棘花徽记,封口用火漆密封,上面印着一个繁复的沈字。
他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即使在打扫也美得像幅画的背影上。
“苏明月。”
明月闻声停下动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枫,扫帚依旧稳稳地握在手中,不见一丝慌乱或局促,仿佛只是被打断了一项普通的工作。
林枫扬了扬手里的信封,那烫金的徽记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慢悠悠地开口:
“喏,看看这个。”他随意地将信封丢向苏明月身旁的石桌,信封在光滑的石面上滑出小段距离,停住。
苏明月的视线随着信封移动,落在那个醒目的荆棘花和“沈”字火漆上时,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地看着。
林枫踱步过来,停在石桌旁,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苏明月清冷的脸上,带着点探究和调侃的意味:
“你的老板,沈星宇沈总…”他刻意在“老板”二字上加重了音调,“看来,是真没把你给忘了啊。这阵仗,够大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点揶揄,但话语里的信息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沈星宇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下场了,而导火索,除了苏明月之外,就是这段时间,林枫对沈星宇的折磨了 。
苏明月长长的睫毛低垂,遮掩了眼底瞬间可能闪过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回应林枫那句“老板”的称呼,也没有去碰那封代表沈星宇意志的战书。只是握着扫帚的手指,似乎比刚才更用力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她颊边的几缕碎发,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动作依旧优雅,仿佛刚才林枫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声。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
苏明月握着扫帚的手紧了又松,最终,还是那清冷的嗓音打破了沉默:“你打算怎么办?”
林枫没看她,手指一下下敲着石桌,那封烫金的战书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他嗤笑一声:“怎么办?凉拌呗。他下他的战书,我过我的日子。”
“那应战吗?”苏明月追问了一句,目光终于从那信封移到林枫脸上。
她清楚这场赌局因她而起,更清楚沈星宇的狠绝。不应战?恐怕接下来就是狂风暴雨般的报复。
林枫却突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嘴角带着点玩味:
“先别问我。我倒是好奇,你呢?沈星宇那种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眼,“你怎么就跟了他?还这么忠心耿耿?”
苏明月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林枫的眼神仿佛带着穿透力,让她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沉默在庭院里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明月才重新抬起头,眼神里那份冷清似乎被一层更深的疲惫覆盖。
“为了活命。”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林枫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
“我出生在边境,一个靠近缅甸的寨子。很小的时候,父母在一场冲突里没了。”苏明月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族里养不起多余的孩子,尤其是我这种‘不祥’的女孩。十二岁,他们把我卖给了缅甸那边的矿场。”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久远却刻骨的记忆。林枫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不是挖矿。是‘洗石’。”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把刚从矿坑里掏出来的、沾满泥浆的石头,在冰冷的河水里一遍遍刷洗。从早到晚。河水刺骨,石头割手。冬天,手上全是裂口,泡在脏水里,烂了又烂。”
林枫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起之前用透视眼偶然掠过她背部时,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旧伤痕,纵横交错,有些像是鞭痕,有些像是烫伤?当时只觉心惊,现在明白了来源的一部分。
“监工…很凶。”苏明月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林枫能听出那压抑在平静下的寒意,“犯错,或者洗得不够快,就是鞭子、铁棍…或者直接踢进河里。背上…这些,”她极轻微地侧了侧身,仿佛那些伤痕在灼烧,“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有一次,他们嫌我洗得慢,把我按在刚烧红的铁砧上…”
林枫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他想象不出,眼前这个气质清绝如霜雪的女人,背上烙印着那样痛苦的过去。
“后来呢?沈星宇救了你?”林枫的声音低沉了些。
“是抢。”苏明月纠正道,带着一丝讽刺,
“矿场易主,新来的老板嫌我们这批人‘效率低’,要把我们处理掉…卖给更偏僻的地方,或者更糟。沈先生…沈星宇当时正好路过,看中了我洗石头的手法比别人稳,眼神也…还算干净。他出价,把我买了下来。”
“所以,是恩情?”林枫看着她。
“是交易。”苏明月清晰地回答,“他给了我一条命,一个能吃饱穿暖的地方。代价是,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他的工具。他教我赌石,教我礼仪,教我如何在人前做那个‘翡翠女神’…也教我,绝对的服从。”
她看向那封战书,眼神复杂:“这些年,我替他赢过很多场赌局,处理过很多他不方便出面的事。他给我优渥的生活,也在我身上打下‘荆棘会议’的烙印。我欠他一条命,就必须用忠诚和所有的一切来还。直到我失去价值,或者…死掉。”
林枫沉默了。他终于明白苏明月那份近乎偏执的“认赌服输”和“忠诚”从何而来。那不是爱戴,是根植于恐惧与绝望土壤中的生存契约,是沉没成本巨大的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