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沉默在古色古香的茶室里蔓延,像浓得化不开的墨。
空气里,还残留着顶级大红袍的醇厚香气,此刻却混杂了一丝血与铁锈的冰冷腥味。那味道,并非真实存在,而是从苏明月那段轻描淡写却字字见血的叙述中渗透出来的。
他终于明白,她身上那股疏离感,那份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冰的清冷,源自何处。那不是气质,是伤痕凝结成的硬壳。
“所以,沈星宇的这份战书,不仅仅是挑衅我。”林枫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他也是在警告你,你的锁链,还牢牢握在他手里。”
苏明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射出一片细碎的阴影。她没有回答,但她的默认,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赌局了。林枫想。
这不是为了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输赢。也不是为了所谓玉石圈第一人的虚名。
当他看到苏明月背上那些交错的旧疤时,他感觉到的是震惊和愤怒。而现在,当这些伤疤被赋予了冰冷的河水、烧红的铁砧、无休止的鞭打这些具象的记忆后,那份愤怒里,多了一种必须要做些什么的责任。
沈星宇不是在赌石头。他是在赌“人”。
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一件可以打磨、使用、炫耀,甚至可以随意损毁的物品。
林枫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盏,一饮而尽。茶水的苦涩在舌根散开。
“这场赌局,我接了。”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不但要接,我还要赢。”
苏明月猛地抬头,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荡。她看着林枫,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不是在说赢钱,也不是在说赢下她这个“彩头”。
他在说,他要斩断那条她以为要背负一生的锁链。
这个念头,疯狂,且毫无可能。
在苏明月的世界里,沈星宇就是天,是无所不能的神。反抗他,就像蝼蚁妄图撼动山岳。
“你”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无比,“你不知道‘荆棘会议’意味着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林枫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
晚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窗外,是东兰繁华的夜景,灯火如织,车流如龙。那是一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世界,与苏明月刚刚描述的那个冰冷、绝望的矿场,恍若两个次元。
“我只需要知道,他不该那样对你。”林枫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坚定,“就凭这一点,我就要让他输得一败涂地。”
第二天,整个江城的上流圈子,像是被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沈星宇,那个传说中执掌江南玉石界牛耳,背后站着神秘“荆棘会议”的男人,竟然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一个这两年才展露头角的林枫下战书!
赌注之大,前所未有。
规则之狠,闻所未闻。
三局两胜,败者不但要输掉全部身家,还要自断一臂,永世退出玉石界!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病毒,以恐怖的速度在各种私密会所、高档酒局、核心圈子的微信群里疯狂传播。
“这林枫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我知道他,最近风头很劲,靠着一手诡异的直觉,就连一些行业大佬,都对他青睐有加。”
“呵,那是小打小闹。跟沈先生玩?他配吗?沈先生玩的局,入门资金都是九位数!”
“我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就是沈先生身边那个‘翡翠女神’苏明月。这林枫,好像用赌石,把这个女人赢走了,还当做女仆使用”
“卧槽!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这小子是拿命在泡妞?”
“死定了。沈先生这是要杀鸡儆猴。我赌林枫撑不过第一局。”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林枫完了。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就像一头成年的雄狮,要去踩死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唯一的悬念是,这只蚂蚁,会以怎样凄惨的方式被碾碎。
下午三点,林枫家的大别墅门,被人“砰”一声猛地推开。
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
没有看到人,林枫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我的哥!我的亲哥!出大事了!”
方豪满头大汗,那件定制的真丝衬衫紧紧贴在身上。
林枫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鸡油黄的田黄石印章,慢条斯理地用软布擦拭着。
他抬眼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方豪,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盘你的石头!”方豪急得直跺脚,几步冲到柜台前,压低了声音,唾沫星子横飞,“林子!你是不是疯了!你真接了沈星宇的战书?”
“消息传得挺快。”林枫放下印章,给自己倒了杯茶。
“快?现在整个东南亚的翡翠圈子都传遍了!都在开盘赌你什么时候死!”方豪一把抢过林枫的茶杯,也顾不上烫,一口灌了下去,然后重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你知不知道沈星宇是谁?他不是咱们以前碰到的那些小鱼小虾!他是鲨鱼!是巨齿鲨!他背后是‘荆棘会议’!那是个什么组织你知道吗?一句话就能让江城股市震三震的怪物联盟!”
“你现在就跑路!我给你安排!去国外,去南极!只要你跑得远远的,他沈星宇手再长,也拿你没办法!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死死盯着林枫,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虽然林枫比他小很多,但是却和他很合得来。
方豪可不愿意这个家伙,就这么死在沈星宇的手中。
林枫看着他,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他知道方豪是真为他好。
就在这时,门口又响起一个清脆的高跟鞋声。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卢婉婷。
卢婉婷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连东岳的生意都顾不上了,第一时间来找林枫。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人的凝重。
方豪虽然平时不靠谱,但是今天说的很对,你必须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