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京城。
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从魏忠贤的府邸后门抬出,没有惊动任何人,径首驶向了内城的成国公府。
轿子里,魏忠贤闭目养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将皇帝交代给他的那套说辞,在脑海里反复地盘算着,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他知道,对付朱纯臣这种自视甚高、却又贪婪愚蠢的勋贵,不能用强,只能用“利”来诱,用“势”来压。
成国公府,一处极为隐秘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朱纯臣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眉头紧锁。
他虽然看不起魏忠贤这个阉人,但他同样知道,宦官的权势不容小觑。
这个老家伙,现在更是崇祯眼中的红人,总议处的 重要成员之一。
于是,皮笑肉不笑的招呼道:
“魏公公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咱家,是来给国公爷送一场泼天富贵来的。”
魏忠贤没有绕圈子,他那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将崇给他所的皇家军需处事情,添油加醋地,对朱纯臣娓娓道来。
他痛心疾首地描述了袁可立等“外人”,是如何在京营里手段酷烈,排除异己,得罪了无数勋贵;
又绘声绘色地渲染了皇帝对六部官僚办事效率的极度不满,以及准备将京营军需“外包”出去的“宏伟计划”。
“陛下说了,”魏忠贤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这京营的军需生意,上下游的关系,盘根错节。”
“放眼整个京城,除了国公爷您,怕是没第二个人,能镇得住这个场子,吃得下这块肥肉。”
朱纯臣静静地听着,脸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早己掀起了惊涛骇浪。
五百万两!三年的独家采办权!重新掌控京营的后勤命脉!
这个诱饵,太大了,大到让他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一旦接下这个单子,不仅能赚得盆满钵满,更能借此机会,将自己被夺走的兵权,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拿回来!
但是,他同样不傻。
“魏公公,”他看着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此事,听上去是天大的好事,可本公不明白,陛下为何不首接下旨,反而要让你我,在这三更半夜,行此密会之事?这不合规矩吧?”
他怀疑,这是皇帝和魏忠贤联手,给他下的一个套。
“规矩?”魏忠贤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朱纯臣这种“天真”想法的鄙夷:
“国公爷,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咱们才是自己人”的语气,说道:
“陛下他,毕竟年轻啊!他想办事,又怕朝堂上那帮清流言官说他‘与民争利’,说他‘破坏祖制’!所以,这事,才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嘛!”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信得过、有能力、也足够有分量的人,来替他把这件‘脏活’给办了!”
“而您,成国公,就是最好的人选!”魏忠贤的语气里,充满了蛊惑力:
“您想啊,事成之后,您得了利,也重新拿回了京营的话语权。”
“陛下呢,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精良军备。咱家呢,也算是在陛下面前,立下了一件大功。”
“这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啊!”
朱纯臣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魏忠贤的这番话,说得他心动了。
骨子里,是看不起那个靠着运气才登上皇位的毛头小子的。
在他看来,皇帝确实就是个不懂人情世故、只会被那帮书呆子忽悠的“理想主义者”。
“那陛下为何要五十万两的‘诚意金’?”
朱纯臣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唉,”魏忠贤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我很难办”的表情:
“国公爷,您是不知道啊。孙传庭那个愣头青,在神机营搞什么新式火器研发,花钱如流水!陛下那个‘皇家科学院’,更是个无底洞!陛下的内帑,早就被掏空了!”
“这五十万两,名为‘诚意金’,实则是陛下想让您,替他解一解这燃眉之急啊!”
魏忠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您想啊,您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陛下送上这笔钱,陛下他能不念着您的好吗?这叫什么?这叫‘雪中送炭’!以后,这京营的内外诸事,还不就是您国公爷一句话的事?”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朱纯臣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皇帝这是没钱了,又拉不下脸来,所以才派魏忠贤这个“脏活手套”,来跟他做这笔交易!
“好!”
在巨大的利益和重新掌控兵权的诱惑下,朱纯臣终于咬下了这个鱼饵:
“这五十万两,本公出了!不过,此事必须绝对保密!钱,明日一早,本公会派心腹,送到你的府上。”
“国公爷,爽快!”魏忠贤抚掌大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看死人般的怜悯。
第二天,清晨。
一辆极其普通的青布马车,从成国公府的侧门驶出,在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才驶向了魏忠贤的府邸。
成国公府的大管家,亲自将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交到了魏忠贤的手中。
盒子里,是来自京城各大票号的银票,总计五十万两。
而他不知道的是,从他的马车驶出府门的那一刻起,至少有十几双来自锦衣卫的眼睛,就从不同的角度,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场看似天衣无缝的秘密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在聚光灯下的、滑稽的表演。
一个时辰后,乾清宫。
魏忠贤将那个装满了银票的檀木盒子,恭恭敬敬地,呈到了楚凡的御案上。
“陛下,”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
“鱼儿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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