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
楚凡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汤匙,眼神却比窗外的冬日还要冰冷。
“成国公,朱纯臣。”
他慢慢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无数关于这个人的、来自后世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是你啊”
楚凡靠在逍遥椅上,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了然,
“怪不得,怪不得。”
这个朱纯臣,乃是靖难名将朱能的后代,世袭成国公,是大明朝勋贵集团中,当之无愧的领袖。
也正因如此,他一首以来,都兼任着京师三大营的总督之职。
却是个废物。
真实历史上,正是这个家伙,把本该是大明最精锐的京师三大营,活活地搞成了一坨屎!
他利用职权,在军中安插亲信,大肆吃空饷,克扣军饷,将整个京营,变成了他们朱家的私人提款机。
以至于,在后来的“己巳之变”中,当崇祯皇帝急调各地勤王军时,被寄予厚望的京营,表现得却如同一群乌合之众,几乎毫无战力。
而他朱纯臣,作为京营负责人,未发挥任何有效作用。
更可笑,也更可悲的是,在崇祯十七年,当李自成兵临城下。
崇祯皇帝在最后的绝望中,召见朱纯臣,命他“总督内外诸军,辅佐太子”,希望他能组织最后的抵抗时。
这个深受国恩、世袭罔替的勋贵之首,不仅没有组织任何有效防御。
反而在李自成进城之后,第一个带头,在自家府门上,写下了“恭迎大顺皇帝”七个大字,并率领整个勋贵集团,开门投降!
“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啊!”
楚凡喃喃自语,
“你那个在靖难之役中,跟着成祖皇帝九死一生的老祖宗朱能,要是知道他的后代里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怕是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对着你唱: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想到这里,楚凡瞬间就明白了朱纯臣的动机。
这家伙,抢他屎尿的生意,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在报复!
是在报复自己之前,将孙传庭、袁可立、卢象升这三把“刀”,插进了他经营多年的京师三大营,剥夺了他这个“京营总督”的兵权!
“他这是在用这种最恶心、最上不得台面的方式,来向朕示威啊。”
楚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是在告诉朕,就算朕是皇帝,也别想动他们这些世袭勋贵的蛋糕。”
这种人,留着,迟早是个天大的祸害。
而且,成国公府,世代富贵,传承二百余年,府里藏着的金银财宝,估计也不会少!
“要数来钱快,还得是抄家啊!”
楚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但是,他不能首接抄。
朱纯臣毕竟是朱能之后,勋贵之首。
无凭无据,仅凭一个“偷粪”的罪名就抄了他的家,必然会引起整个勋贵集团的集体反弹,甚至可能引发哗变。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一个让朱纯臣自己,心甘情愿地,把脖子伸到他刀口上来的理由。
那就钓鱼执法吧!
一个全新的、也更恶毒的计划,如同闪电般,照亮了他整个思路。
朱纯臣这种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两样东西——面子,和,里子。
面子,是他在勋贵集团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里子,是他手中那早己被架空的兵权,以及与兵权深度绑定的、庞大的军需利益链。
那朕,就给你一个能同时挣回这两样东西的“机会”。
楚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戏,还需要一个最关键的、也最合适的“演员”。
“来人。”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响起,“传秉笔太监,魏忠贤。”
半个时辰后,魏忠贤恭恭敬敬地来到了楚凡的面前。
“魏伴伴。”楚凡看着他,缓缓说道:
“朕听说,袁可立他们整顿京营,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回陛下,”魏忠贤立刻答道:
“确有此事,袁将军等人手段酷烈,得罪了不少勋贵。”
“如今工部、兵部和户部那边,对京营的战马、粮草布匹供应,都以‘按祖制办事’为由,百般拖延,进展颇为不顺。”
“很好!”
楚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笑了笑,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朕觉得,总是靠六部那些官僚,办事效率太低。”
“朕准备,成立一个‘皇家军需处’,绕开六部,专门负责为京师三大营采办粮草布匹及战马等后勤之事。”
“此事,朕想交给你去办。”
其实,楚凡早就想把军需这个油水特别多,贪污特别重的活儿抓到自己手里了。
虽然现在国家有了一点小钱,但还是经不住下面这些蛀虫来啃食。
“但是!”
楚凡话锋一转:
“这个‘皇家军需处’,不能是官办,朕要让它,看起来像是‘商办’。”
他看着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朕听说,成国公朱纯臣,他们朱家世代经略军中,与北方的马场、南方的布匹,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京营的军需生意,除了他,怕是没人能做得下来。”
“朕现在,就给你一个任务。”楚凡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你,去给成国公透个风。”
“就说,朕对六部的办事效率非常不满,准备将京营未来三年,总计五百万两白银的军需采办大单,外包出去。”
“谁能接下这个单子,不仅能赚得盆满钵满,更能借此,重新掌控京营的后勤命脉。”
魏忠贤听得两眼放光,他知道,这个诱饵,对于刚刚失去兵权的朱纯臣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过嘛”
楚凡的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这么大的生意,总得有个章程。”
“你告诉他,要想拿下这个‘独家授权’,他必须先向朕,展现一下他的‘诚意’和‘实力’。”
“朕也不要多,”楚凡伸出五根手指:
“让他先拿出五十万两白银,作为‘诚意金’,交给你。“
”就当是为朕即将成立的‘皇家军需处’,捐的第一笔款项。”
以魏忠贤的精明,瞬间就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这哪里是招商?这分明是设局!
皇帝这是要以“军需采办权”为诱饵,诱骗朱纯臣主动向他这个秉笔太监行贿!
“老奴明白了!”
魏忠贤重重叩首,声音里充满了狂热:
“老奴这就去办!一定让成国公,心甘情愿地,把这五十万两银子,送到老奴的手里来!”
“去吧!”楚凡挥了挥手。
他看着魏忠贤离去的背影,心里感叹:
“这魏忠贤,眼力见真好,什么事一点就透,要是放到现代,高低也是个厅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