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烛火摇曳。
恢复平静的楚凡重新坐在了摇摇椅上。
理想是饱满的,目前还是先解决这群藩王吧!
他知道,自己刚刚下达的命令,无异于向整个大明朝二百余年来根深蒂固的宗室制度,宣战。
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来自全国各地、那些姓朱的王爷们,如同惊涛骇浪般的疯狂反扑。
“光惹人,不行啊”楚凡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朱笔圈出的、代表着各大藩王封地的红圈,喃喃自语,
“还得拉拢人。”
楚凡很清楚一个道理。
一个来自后世、被无数历史和商战验证过的真理——
要想打败一个强大的利益集团,最好的方法,从来不是从外部强攻,而是从其内部,将它分化、瓦解。
必须得摇一波自己人呀!
不然光靠自己太难了。
那么,在这群姓朱的“皇亲国戚”中,谁,能成为自己人呢?
楚凡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那段关于大明宗室的、血淋淋的历史。
他想起了那触目惊心的两极分化。
一边,是像福王朱常洵那样的顶级亲王。
他们坐拥万顷良田,富甲一方,生活奢靡得令人发指,是帝国身上最肥硕的寄生虫。
而另一边,则是数量庞大得多的、血缘关系早己疏远的远支宗室。
那些被封为“奉国将军”、“镇国中尉”的所谓“天潢贵胄”。
(科普时间,不了解明朝宗室的可以看一下,了解的可以略过:
明代宗室爵位分为八等,按血缘亲疏和嫡庶长幼进行分封:
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
比如最高的亲王嫡长子可以世袭亲王,其余诸子要降一级为郡王。
老朱家特别能生,一次会生很多,但是只有一个亲王,其余的都只能当郡王。
同样,郡王的嫡长子世袭郡王爵位,其余的降一级,为镇国将军。
就跟传销一样,爵位越往下人数越多,前面西个爵位待遇还可以,有王府、庄田等。
到奉国将军往下的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及最后的奉国中尉都只能领俸禄。
最后奉国中尉所有儿子都只能是奉国中尉。
但是这一波人反而是基数最大的。
科普结束,感谢收看!!)
他们没有封地,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朝廷那早己停发了不知多少年的微薄俸禄。
他们被祖制死死地捆住手脚,不能参加科举,不能从事工商,甚至连出城都要层层上报。
他们空有一个皇族的身份,却活得比京城里最贫困的百姓还要凄惨。
他们是这个帝国里,最被遗忘,也最绝望的一群人。
“对啊”
楚凡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朕怎么把他们给忘了?!”
这波人如果能摇来,那是相当可观呀!
“敌人,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楚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计谋得逞的笑容,
“只要有阶级,就会有矛盾。只要有矛盾,就可以被利用。”
他知道,自己要给这群早己被绝望压得喘不过气的“皇族乞丐”们,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希望。
就是把他们,变成自己手中,最忠诚、也最锋利的刀!
“来人。”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响起,
“传秉笔太监,魏忠贤。”
半个时辰后,魏忠贤恭恭敬敬地跪在楚凡的面前。
他不知道,这位心思难测的陛下,又有什么新的“脏活”,要交给自己了。
“魏伴伴,”楚凡看着他,缓缓说道,
“朕的那个‘皇家田亩清丈司’,虽然己经派出去了。
但朕觉得,光靠毕自严和侯恂他们这些外臣,还不够。”
“朕需要,一把能从内部,将那些藩王们的防线,彻底撕开的尖刀。”
魏忠賢心中一凛,他知道,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朕要你,立刻从东厂里,挑选出最机灵、也最可靠的番役。
伪装成落魄的商人、游方的郎中,去一趟河南、山东、湖广去所有藩王宗室最集中的地方。”
楚凡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朕不要你们去查案,也不要你们去抓人。朕只要你们,去给朕拉拢人。”
“拉拢人?”魏忠贤一愣。
“没错。”
楚凡眨巴着眼,
“去给朕找到那些日子过得最惨的、被那些高级亲王们欺负得最狠的、对朝廷和祖制充满了怨恨的远支宗室。”
“找到他们,然后,告诉他们。”楚凡一字一顿地说道,
“告诉他们,朕,这个大明朝的天子,没有忘记他们。
朕知道他们的苦,也知道他们的冤。”
“告诉他们,朕准备,为他们,改一改这二百多年的祖制!”
“朕,准备允许他们,参加科举,考取功名!
朕,准备允许他们,从事工商,发家致富!
朕,甚至准备将这次从那些肥王身上清丈出来的田地,优先分给他们!”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魏忠贤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楚凡,允许宗室科举?允许宗室经商?
这这简首是闻所未闻!这是在挖老朱家的祖坟啊!
“但是,”楚凡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微笑,
“朕的这些恩典,也不是白给的。”
“他们,需要为朕,做一件事。”
“朕要他们,联合起来!
去状告!去弹劾!
去把那些欺压过他们的、克扣了他们俸禄的同宗兄弟、叔伯子侄的罪行,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全都给朕捅出来!”
“朕要让这场清丈田亩的风暴,不再是朝廷与宗室的对立。
朕要让它,变成一场宗室内部的自己人,干自己人!”
魏忠贤彻底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皇帝这一手,太毒了!也太高明了!
他这是要用“利益”和“希望”作为诱饵,将宗室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集团,彻底分化!
让他们为了各自的前程,互相撕咬,互相攻讦!
到那时,无论谁输谁赢,最终得利的,都只会是那个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皇帝!
“老奴老奴明白了!”魏忠贤重重地叩首在地,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陛下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一定将这些被遗忘的‘龙子龙孙’们,都给您鼓动起来!
让他们,成为您手中,最听话、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去吧。”楚凡挥了挥手。
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足以将整个朱家王朝都卷入其中的“家庭伦理”大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