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秋意渐浓。
楚凡一个人静静地靠在他的逍遥椅上,透过巨大的窗棂,看着庭院里那棵巨大的梧桐树。
金黄色的叶子,在萧瑟的秋风中,打着旋儿,一片一片地落下,将地面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冬天,真的要来了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几日,他过得无比“清闲”。
自从他将那道“清丈田亩”的圣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推行下去之后,整个大明朝堂,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但楚凡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真正的战场,早己从朝堂之上,转移到了那一封封雪片般从全国各地飞来的、八百里加急的宗室奏折之中。
“陛下啊!臣听闻,那河南道御史侯恂,在洛阳行事乖张,竟以‘清丈’为名,行‘抢掠’之实!”
“将神宗先帝御赐的皇庄,肆意瓜分于刁民!”
“此举,乃是蔑视祖制,动摇国本啊!”
“恳请陛下,立刻将此獠撤职查办,以安宗室之心!”——这是来自洛阳福王朱常洵的第二封“告状信”,言辞比上一封,激烈了十倍。
“陛下,开封府御史,假借圣意,强占臣府上良田二百亩,言曰‘归公’。”
“臣府上下,人心惶惶,不知所从。”
“恳请陛下明察,臣朱恭枵,泣血叩上。”——这是来自开封周王的奏折,言辞恳切,充满了委屈。
“陛下”
“陛下”
楚凡看着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来自全国各地藩王的奏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些平日里一个个骄奢淫逸、视百姓如草芥的“天潢贵胄”们,此刻在奏疏里,却都变成了被“酷吏”欺压的、无辜的“受害者”。
“真是一群会演戏的家伙。”
楚凡冷笑一声:
“喝人血的时候,没见你们手软,现在不过是动了你们一点皮毛,就一个个都哭着喊着来找朕告状了。”
他将这些奏折,看也不看,便随手扔在了一边。
他一封,都没有回。
他主打的,就是一个“熬”字。
他知道,他现在回得越勤,解释得越多,就越显得他这个皇帝心虚。
他就是要用这种沉默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来给这些藩王们,施加最沉重的心理压力。
他要让他们去猜,去恐惧,去互相印证。
他知道,这些被圈养了二百多年的肥猪们,早就没了他们祖宗的血性。
他们不敢造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抱团取暖,然后,拿着那套早己腐朽不堪的“祖制”,来跟他这个天子,讲道理。
而他,等的,就是他们一起来京城“讲道理”的那一天。
就在楚凡悠闲地“熬鹰”之时,另一条看不见的战线,也传回了最新的进展。
秉笔太监魏忠贤,悄无声息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陛下,”他抚着身子,激动的说道:“您让老奴去办的事,成了。”
“哦?”楚凡的眉毛,挑了一下。
“老奴派去河南、山东、湖广等地的番役,都己经传回了消息。”
魏忠贤的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他们己经成功地,将那些被欺压得最狠的、活不下去的远支宗室们,都给鼓动起来了。”
“开封的朱新胜,洛阳的朱毓”
“西川、湖广、山东”
“如今,己有超过三千名远支宗室,联名写下了血书,控诉福王、周王等亲王。”
“这些年来,是如何侵占他们的田地,克扣他们的俸银,欺压他们的家人的!”
“他们,随时可以进京!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像一群最饥饿的疯狗,去狠狠地咬住那些肥王们的咽喉!”
“好!非常好!”
楚凡猛地从逍遥椅上坐了起来:
“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等到这两帮人马,都在京城汇集,那场由他亲手导演的、足以将整个宗室制度都彻底颠覆的“家庭伦理”大戏,就可以正式开演了。
而他,这个唯一的导演和最终的受益人,将坐收渔翁之利。
“这冬天啊,”他看着窗外那己经变得光秃秃的树杈子,喃喃自语,“不要来得太快,要慢慢地来,才最有意思。”
“要等到所有人都冷得受不了,都急着要找衣服穿的时候”
“那才该轮到朕,这个卖炭的,上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