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早己没了往日的威严，反而被布置得像一个巨大的家庭矛盾调解现场。
楚凡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在殿下，临时摆放了几排椅子。
他让那些以朱新胜为首的、衣衫褴褛的底层宗室代表，与那些身着华丽蟒袍的顶级藩王们，分坐两旁。
这种“平起平坐”的安排，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羞辱，让福王、周王等人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好了，”楚凡坐在主位上，用一种和稀泥的语气，开场道：
“咱们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后代，二百多年前，那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一家人。”
“有什么事情，说开了，也就没事了。”
“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他先是对着福王、周王等人，用一种“长辈”的口吻说道：
“诸位皇叔。”
“朕知道，你们有你们的难处，但是，再难，也不能亏待了自家的兄弟子侄啊！”
“他们，可都是咱们老朱家的根啊！”
他又转过头，对着朱新胜等人，用一种更加“慈爱”的语气，安抚道：
“你们的苦，朕都知道了，放心，以后，有朕在，就绝不会再让他们，克扣你们一文钱的俸禄！”
“朕也知道，你们不容易。”
楚凡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
“这该死的祖制，把你们的手脚都捆住了。
“不能科举，不能经商，不能参军，什么都不能干，只能眼巴巴地等着那点微薄的俸禄。”
“这日子，确实难熬啊！”
“所以，”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王炸”：
“朕决定，为了你们，把这二百多年的祖制，改一改！”
“轰！”
朱新胜和身后的那几个底层宗室代表，感觉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皇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改祖制？！
那个东厂的番役，没有骗他们！
皇帝，真的要为他们，改变这该死的命运了！
他们“噗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陛下陛下天恩浩荡！我等我等”
“先别急着感谢。”
楚凡笑着将他们扶起：
“先听一听，朕的想法。”
他看着他们，缓缓地说道：
“朕，给你们两条路选。”
“第一条路，”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如果你们，想彻底放弃自己这‘奉国中尉’、‘镇国将军’的宗室身份。”
“那好，朕就成全你们！朕会立刻下旨，让宗人府和户部，为你们恢复普通百姓的户籍。
“从那以后，你们就可以像所有大明百姓一样，去参加科举，去经商，去参军！”
“凭自己的本事，去争一个堂堂正正的未来！”
“并且，”他加重了语气：
“凡是选择这条路的，朕，还会以皇家的名义，奖励你们每一家，十亩上好的良田！”
“让你们，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第二条路，”他话锋一转：
“如果你们中，有人舍不得这‘天潢贵胄’的身份，那也无妨。”
“你们依旧可以保留自己的宗室身份，继续领取朝廷的俸禄。”
“朕向你们保证，从今以后，绝不会再有人敢克扣一分一毫。”
“但是，你们也必须和以前一样，遵守所有的祖制，不得科举，不得经商。”
“毕竟，都是自家人，朕不勉强。”
楚凡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民主”的笑容：
“是保留，还是放弃，全在你们自己。”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落魄宗室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们知道，这哪里是选择题？这分明是一道送分题啊！
保留宗室身份？继续领那点只够糊口的俸禄？谁知道皇帝这“保证”，能管用多久？
而放弃身份呢？不仅能重获自由，能凭自己的本事去打拼，皇帝，竟然还白送十亩地？！
这这简首是天上掉馅饼啊！
朱新胜早就等不及了！
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比那个王家成当初跟他说的，还要好上十倍！竟然还多了十亩地！
于是第一个冲了出来，重重地叩首在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异常坚定！
“臣朱新胜，叩谢陛下天恩！臣，愿意放弃宗室身份，恢复我大明百姓户籍！愿为陛下，为我大明，效死！”
“臣也愿意！”
“臣等，皆愿意！”
他身后的那些底层宗室代表，也如同潮水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之声，几乎要将乾清宫的屋顶都给掀翻！
而坐在另一旁的福王、周王等藩王们，则暗暗吃惊。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皇帝，根本就不是在为这群穷亲戚做主。
他是在甩包袱！
用一种他们无法拒绝的方式，将这十几万张只吃饭不干活的嘴，这个压在大明财政身上二百多年的巨大肿瘤，给轻轻松松地，一刀切了！
好一个一石二鸟！
这个坑，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楚凡看着他们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转向魏忠贤，用一种“这事就这么定了”的语气说道：
“魏伴伴，那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
“你，带领着宗人府，把咱们大明所有愿意放弃宗室身份的，和愿意保留的，都给朕仔仔细细地，统计好。”
“配合当地官府，该上户籍的上户籍，该分发田亩的分发田亩。”
他顿了顿，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正好，前几日，各地‘清丈司’的人来信说，在每个地方，都查到了大量的‘无主之地’。”
“这些地，就先拿来，分给咱们的这些‘新百姓’吧！”
“噗——”
福王朱常洵感觉自己的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就喷了出来！
他和其他藩王们，瞬间脸色变得铁青，胡子都在发抖！
无主之地？！
那他妈都是我们家的地啊！
这个皇帝，太狠了！他这是要用我们自己的地，去收买我们自己的穷亲戚，来甩掉他自己的包袱啊！
魏忠贤看着藩王们那副想死的心都有了的表情，心中暗爽，立刻躬身领命：“奴婢遵旨！保证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
他又转向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落魄宗室们，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各位宗室老爷，请吧！”
“跟奴婢来，咱们，去宗人府，办‘转户’手续去。”
看着魏忠贤带着那群欢天喜地的“新百姓”们，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如同春风般的笑容。
“各位皇叔，”
“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朕好像记得是你们反对清丈田亩，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