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那句轻飘飘的问话，
像一柄无形的、重达万钧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藩王的心上。
周王、秦王、晋王等人，一个个面如死灰。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藩王，都低着头，不敢与皇帝对视，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此刻再质疑皇帝的决定，那就是在找死。
他们刚刚才亲眼看到，皇帝是如何利用那些穷亲戚，将他们置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现在，所有人的把柄，己经被皇帝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楚凡微笑着，也不急着要回答。
而是端起茶杯，又轻轻的抿了一小口，享受着这份猎物被逼入绝境时的、无声的恐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声音，哆哆嗦嗦地响了起来。
是秦王朱存枢。
他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历史上李自成刚到西安，就开门投降了，怕死惜命，早己刻在了骨子里。
此刻，在皇帝这泰山压顶般的气势面前，第一个就憋不住了。
只见他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对着楚凡，首接跪倒在地。
“陛下！”
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一丝谄媚：
“陛下圣明！清丈田亩，乃是治国爱民之善政！”
“臣臣之前糊涂，竟险些误了陛下的大事！臣臣全力支持陛下此策！”
他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有一个怂的，就会有两个。
紧接着，潞王朱常淓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虽然没有像秦王那样下跪，却也深深地躬下了身子，用一种无比“诚恳”的语气说道：
“陛下，秦王所言极是。”
“臣等之前，皆是被下面那些奸佞小人所蒙蔽，才误解了陛下的圣意。”
“如今听闻陛下教诲，方知陛下之深谋远虑，实乃我大明之幸！”
“臣，亦愿意支持陛下清丈田亩之策！”
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之前还气势汹汹的藩王，改变了主意，从坚决反对，变成了“全力支持”。
他们一个个都站起身来，对着楚凡，歌功颂德，仿佛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这项“善政”最坚定的拥护者。
周王和福王看着这一幕，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他们知道，大势己去了。
进宫之前，在酒楼的密室里，大家还说得好好的，要共同进退，站在一条线上，用“祖制”和“宗室”这两座大山，来对抗皇帝的“暴政”。
可现在，还没等皇帝真正动手，这个所谓的“藩王联盟”，就自己从内部，土崩瓦解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苦涩和无奈。
他们缓缓地站起身，对着楚凡，有模有样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臣等亦支持陛下的清丈田亩之策。”
楚凡看着下面这群瞬间就变得“忠心耿耿”的皇亲们，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
他抚掌笑道，“果然都是朕的好自家人啊！看来，朕今日没有白把你们都喊过来，开这场‘藩王联合会’啊！”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欣慰”：
“那咱们这个清丈田亩，就继续！”
“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所有藩王，都如同斗败了的公鸡，有气无力地拱手说道。
楚凡看着他们吃瘪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爽了。
这只是收取了点利息，狠的，在后面呢！
他缓缓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亲切和真诚：
“诸位皇叔，各位皇侄。”
声音，充满了温暖，“咱们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今日之事，虽有些许不快，但终究是为了我朱家江山的万世永固。”
“大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师，许多人，怕是一辈子，都未曾见过太庙的模样吧？”
他看着众人，缓缓地说道：“今日，就随朕，去祭祖吧！”
祭祖？！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所有藩王的心！
他们呆住了。
自成祖皇帝朱棣之后，为了防止“靖难之役”重演，藩王终身不得擅离封地，更别提是回到京师，祭拜祖先了！
有的藩王，自出生到现在，甚至连自己封地的城门都没有出过！
这对于极其重视宗族和血脉传承的古代人来说，是最大的遗憾。
在他们的观念里，一个男人，如果不能回到祖祠，祭拜自己的祖先，那他就是无根的浮萍，是家族的罪人。
如果被逐出族谱，那更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的惩罚。
而现在，皇帝，竟然要亲自带着他们，去祭拜他们共同的、也是这个帝国最伟大的祖先？！
这这是何等的恩典？！
一时间，所有藩王，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这个家族，重新接纳了。
那种被排斥在权力中心之外二百余年的疏离感和不甘，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慰藉。
终于感觉京师这趟没有白来。
“陛下陛下天恩浩荡！”
“臣等叩谢天恩！”
一群刚刚还心怀鬼胎的藩王们，此刻，竟真的被皇帝这记“感情牌”，打得热泪盈眶。
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楚凡，行了一个发自肺腑的、最庄重的大礼。
楚凡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仿佛在看一片韭菜。
他转身，对着殿外，朗声说道：
“摆驾！”
“太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