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外，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京师都染成了一片素白。
通往太庙的御道两侧，无数百姓冒着风雪，跪倒在地，对着那缓缓驶过的、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御驾，山呼万岁。
许多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们不停地磕着头，感谢着老天爷，终于降下了这场久违的冬雪，也感谢着龙椅上的那位年轻天子，是他的仁德，感动了上苍。
楚凡坐在温暖的龙辇之内，透过明黄色的纱帘，静静地看着外面那些虔诚而朴素的脸庞。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再洁白的雪，也难以盖住这世间的黑暗。
比如，他马上，就要亲手将身后那群刚刚还心怀鬼胎的“黑暗”，拉向一个更深、更不见底的深渊。
很快，太庙到了。
在鸿胪寺官员一丝不苟的安排下，一场规模宏大、庄严肃穆的祭祖大典，正式拉开了帷幕。
楚凡领着身后那一大群各怀心思的皇叔、皇侄们，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座供奉着大明历代帝王的圣地。
繁复的祭祀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上香，献祭，宣读祭文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仪式感。
那些平日里骄奢淫逸的藩王们，此刻也都收起了所有的傲慢和算计，一个个脸上都挂着虔诚和肃穆，仿佛真的在与自己的祖先，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终于，仪式进行到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环节——三跪九叩大礼。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随着鸿胪寺官员那悠长的唱喏声，楚凡领着身后所有的朱家子孙，对着那十五幅巨大的帝王画像，行着最庄重的大礼。
就在所有人即将完成最后一个叩首，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身来的时候。
异变，陡生！
“不可！太祖！万万不可！！！”
一声充满了极致惊恐和不敢置信的尖叫，突然从最前方的皇帝口中，爆发开来！
楚凡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他猛地从叩拜的姿势中弹起，脸上血色尽失，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慌张和恐惧。
“陛下！”
“陛下！您怎么了？！”
离他最近的福王朱常洵和周王朱恭枵，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陛下，您是龙体不适吗？要不要要不要立刻传御医过来看看？”
福王焦急地问道。
然而，楚凡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睛，此刻却变得空洞无神，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空无一人的空气，嘴里不停地，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不可太祖，万万不可啊”
“此事，玄孙玄孙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这番诡异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这这是怎么了？
皇帝来祭个祖，怎么怎么好像把魂给丢了？
不过
他嘴里念叨的“太祖”难道是
想到这里，所有藩王的眼中，也都露出了和楚凡一样，甚至比他更加惊恐的表情！
在这个封建迷信深入骨髓的时代，所有人都对鬼神之说，尤其是对自己祖先的“显灵”，抱着一种最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一旦梦见先祖给自己传话，那简首比皇帝的圣旨还要管用！
而现在，当今天子，竟然在太庙之中，在他们所有朱家子孙的面前，“亲眼”见到了太祖高皇帝朱元璋？！
这这简首是天大的事啊！
楚凡看着周围那些藩王们那一张张由困惑转为震惊，最终化为恐惧的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虚弱”地摆了摆手，任由身边的王体乾，将他扶到了一旁早己备好的椅子上。
坐在那里，依旧是那副两眼无神、失魂落魄的模样。
整个太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福王朱常洵皱着眉头，他看着皇帝那副样子，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总感觉，有什么天大的、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过了好一会儿，楚凡才仿佛从那巨大的惊骇中，稍稍回过神来。
他有气无力地，对着周围那些依旧处于震惊之中的藩王们，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充满了“委屈”和“自责”的声音，说道：
“诸位皇叔朕朕刚才，在行最后一拜的时候”
“太祖高皇帝他他老人家，突然出现在了朕的脑海里。”
“他他老人家，先是把朕给狠狠地骂了一顿！”
楚凡说到这里，竟然真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泣不成声地说道：
“太祖他老人家说说朕无能！”
“说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到了朕的手里，竟然变得如此残破不堪！”
“疆域，丢的丢，弃的弃！百姓，过得比前元鞑子在的时候，还要困苦！”
“他还说他还说，这连年的大旱，根本不是什么天灾！”
“就是因为朕没有将大明治理好，才导致的上天对朕的惩罚！”
“是我朱家子孙不肖，才引来的天怒人怨啊！”
“呜呜呜太祖说的对是朕无能！是朕愧对列祖列宗啊！”
他哭得是撕心裂肺，感天动地。
而他身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则立刻“恰到好处”地，跪倒在地，抱着他的腿，开始了他那同样影帝级的表演。
“皇爷！皇爷您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啊！”
王体乾哭得比楚凡还伤心：
“您登基以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您为了整顿朝纲，不惜与权臣决裂！”
“您为了安抚万民，不惜耗尽内帑，在陕西大搞‘以工代赈’！”
“您为了强军备战，更是亲自督造神兵利器！”
“您为我大明，做得己经够多了！”
“先帝们在天有灵，一定会看到您的苦心啊！”
他又抬起头，用一种充满“智慧”的眼神，看着楚凡，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皇爷，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乃是何等的英明神武！”
“他他既然现身提点于您，想必想必一定也给您，指了条明路吧？！”
这番话，都是楚凡提前安排好的。
果然，楚凡的哭声，渐渐地停了下来。
他看着众人，用一种极其“为难”和“痛苦”的表情，说道：
“太祖他老人家确实给朕，说了个法子。”
“但是”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但是，朕觉得，此法，太过酷烈，太过不近人情！”
“这这是在牺牲我大明朱家子孙的利益，是在挖我朱家王朝的根儿啊！”
“朕朕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一听这话，旁边那些藩王们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不好！有诈！
原来之前所有的演戏，都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王体乾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劝谏”道：
“哎呀皇爷！太祖高皇帝的‘圣训’，岂能是儿戏？”
“您不妨说出来，让在场的各位王爷们，也给您参考参考嘛！”
“说不定，这真是能满足太祖要求，提高我大明国运的无上妙法呢！”
旁边的藩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只听楚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豁出去”的表情。
“也罢！”
“既然是太祖的‘圣训’，朕，就说给各位皇叔听听。”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用一种如同梦呓般的声音，说道：
“太祖，他老人家，说”
（ps：感谢大家的礼物！！感谢江山阁的程立夫大哥的催更符！今天晚上我会再更新两章，家人们等着啊！！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