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密室之内。
烛火摇曳,将墙上那狰狞的兽首挂件,映照得如同活物。
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和泰宁侯陈延祚,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定国公徐允祯那句“最坚固的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他们那早己因为愤怒和不安而波涛汹涌的心湖之中。
他们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可是,那皇家科学院,如今早己被那个年轻的皇帝,打造成了一座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里面的人,要么是宋应星那种被皇帝破格提拔、感恩戴德的技术狂人。
要么是孙传庭从京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忠心耿耿的兵士。
再不然,就是那些对大明律法一窍不通,只认皇帝一人的西洋传教士。
想从内部攻破?谈何容易!
“定国公,”终究还是性子更急的曹于汴,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徐允祯,眼中充满了困惑:
“你说的道理,老夫自然明白。”
“可是,那皇家科学院,如今上上下下,皆是陛下的心腹。”
“我等我等的手,怕是伸不进去啊!”
“是啊!定国公,”一旁的泰宁侯陈延祚也附和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若是一个不慎,打草惊蛇,被陛下抓住了把柄,那我等”
“呵呵,”徐允祯看着他们那副前怕狼后怕虎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和不屑的笑容:
“两位,放心!”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收买不了的人。
“如果有,那只能说明,你的价码,开得还不够高。”
放下茶杯,看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夫在里面,早就埋下了一颗棋子。”
曹于汴和陈延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
他们没想到,定国公的手段,竟然如此通天!
连皇家科学院那种地方,他都能安插进自己的人?
“不知不知定国公这颗棋子,是”
曹于汴试探着问道。
“一个杂役罢了!”
徐允祯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府上一个烧火丫头的男人,托了些关系,送进了科学院的钢铁厂,当一个负责搬运物料的杂役。”
“此人,嗜赌如命,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
“我早在月前,就己命人,将他的老婆孩子,都‘请’到了我府上‘做客’。”
徐允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定的笑容:
“然后,再替他还清了所有的赌债。”
“你们说,这样的人,他敢不为我办事吗?”
曹于汴和陈延祚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知道,这种手段,比任何金钱收买,都更加有效,也更加恶毒。
“老夫本想,让他找机会,把那‘雷霆’火铳的制作图纸,给画出来。”
徐允祯继续说道:
“可是,那个小皇帝,鬼精得很!”
“他竟然把墨家那一套‘分工’的法子,用在了科学院里!”
“整个生产流程,被拆分成了数十个环节。”
“每个人,都只负责制造一个最简单的零件,根本就不知道其他的零件,是如何制作的。
“要想把所有零件的图纸都搞到手,就必须收买数十个不同环节的杂役。”
“人多嘴杂,事情必然会泄露。”
“一旦被陛下知道,恐怕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他冷哼一声:
“老夫便让他,改变了计划。”
“不求图纸,只求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自己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存放总图纸的密室里去的机会!”
“而今天,”徐允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猎人般的、计谋得逞的笑容:
“这个机会,来了。”
“就在刚才,我那颗棋子传回消息。”
“他说,今晚,可能是最好的时机!”
“因为那个刚刚被封了公爵的宋应星,为了庆祝,要在科学院内,大宴宾客!”
“所有科学院的管事、工匠,甚至连负责守卫的部分军官,都会被请去喝酒!”
“到那时,存放图纸的密室,守卫必然会松懈很多!”
“老夫己经安排了几个府里最好的死士,到时候,就会跟着他,一起潜进去!”
“将那份关系到大明国运的‘雷霆’总图,给拿出来!”
听到这里,曹于汴和陈延祚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们知道,一旦这份图纸到手,他们就等于扼住了那个年轻皇帝的咽喉!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定国公的狠辣。
“当然,”徐允祯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阴森:
“光是丢失一份图纸,虽然能让那个宋应星灰头土脸,但还不足以,将他彻底打倒。”
“所以,”他看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还得,再给他加上一个,更重要的罪名。”
曹于汴和陈延祚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看着定国公那张充满了算计的脸,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勋贵,而是一个魔鬼。
“不知不知比丢失‘雷霆’图纸,还重要的罪名,是”
泰宁侯陈延祚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徐允祯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奸诈的、足以让任何人都不寒而栗的笑容:
“叛国!”
“什么?!”
曹于汴和陈延祚同时惊呼出声!
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叛国?!
这个罪名,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他们今天受邀来定国公府,本以为,只是来商量一下,明天该如何在朝堂之上,联名弹劾皇帝给宋应星授予“雷霆公”之事。
可万万没想到,聊到最后,竟然竟然会发展到这种构陷朝廷新贵“叛国”的地步!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党争了,这是在玩火!
是在用他们三大家族的百年基业,去进行一场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豪赌!
如果,一旦此事败露,被那个手段酷烈的年轻皇帝知道了,那后果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犹豫和恐惧。
他们想退缩了。
然而,定国公徐允祯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他瞬间就从两人的眼神中,看出了退意。
必须给这两位“盟友”,吃一颗定心丸了。
“两位,”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无一失!”
“明日早朝,两位只需像我们之前商议的那样,在朝堂之上,配合老夫,一起向陛下施压即可。”
“剩下的事,都由老夫来办。”
“我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牵连到两位分毫。”
“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事成之后,两位的好处,也绝对少不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
片刻后,密室的门被推开。
两名身姿曼妙、如花似玉的侍女,迈着莲步,缓缓地走了进来。
手中都端着一个由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精致的木盒子。
她们将盒子,分别放在了曹于汴和陈延祚面前的桌案上。
两人看着那盒子,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打开看看吧!”徐允祯微笑着说道:
“这是老夫,给两位的一点见面礼。”
曹于汴和陈延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强烈的好奇。
他们缓缓地,伸出手,打开了面前的盒子。
“嗡——”
当盒盖被打开的那一刻,两人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只见那盒子之内,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古玩字画。
而是一沓沓厚厚的、盖着京城各大票号印信的银票!
每一张,都是一万两!
那厚厚的一沓,至少有二十万两!
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粗重!
他们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最原始的贪婪光芒!
徐允祯看着两人那副失态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位,”他慢悠悠地说道,“这,只是一个定金。”
“事成之后,还有更多。”
“只要两位,能帮老夫,扳倒那个刚刚晋升的‘雷霆公’。”
“一切,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