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京郊西山,皇家科学院。
这里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嚣和肃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科学院中央那片最宽阔的场地上,密密麻麻地摆了上百张桌子。
所有的桌子上,都摆满了从京城第一酒楼“福满楼”运来的美味佳肴,以及一坛坛密封的精酿美酒。
宋应星,这位刚刚被册封为“雷霆公”的新晋权贵,此刻正被一群兴奋的工匠、学者和西洋传教士,团团围在中央。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技术宅独有的、不善交际的腼腆笑容,频频地向每一个前来祝贺的人,举杯示意。
今晚,是他的“雷霆公庆功宴”。
按照皇帝的“旨意”。
宋应星这个一向节俭的主人,破天荒地,将整个科学院上上下下,全都请了过来。
他甚至还“特意”下令,让所有负责守卫科学院的京营兵士和锦衣卫番役,也都撤下防务,一同入席,享受这难得的欢乐时光。
“诸位!诸位!”
宋应星端起酒杯,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因为喝了点酒,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今日之功,非我宋某一人之功!”
“乃是陛下圣明,天佑我大明!”
“更是是在座的每一位同僚,日夜不休,辛苦付出的结果!”
“我宋应星,在此,敬大家一杯!”
“宋院长客气了!”
“若无院长带领,我等岂能有今日!”
“为陛下贺!为宋院长贺!”
一时间,整个科学院之内,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前所未有的、不分贵贱的盛宴之中。
然而,没有人知道,宋应星的心中,却充满了深深的困惑和不安。
他当然不想举办这场庆功宴。
他是个技术宅,宁愿待在他的实验室里,研究那些精密的图纸和零件。
更何况,将所有负责守卫的兵士都调来喝酒,这简首是疯了!
那存放着“雷霆”和“雷神”总图纸的“雷神之锤”密室,岂不是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可这,偏偏就是皇帝在今天下午,离开之前,亲口对他下达的、一道让他无法理解的“神谕”。
“宋爱卿,”他记得,皇帝当时是这么对他说的,脸上还带着一个他捉摸不透的笑容:
“朕知道,你不好热闹。”
“但今晚这场庆功宴,你必须办。”
“而且,要办得越大越好,越热闹越好。”
“把所有人都请来,包括那些守卫。”
“让他们吃好,喝好。”
“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为我大明搞‘格物’,不仅有爵位,更有肉吃!”
“至于那‘雷神之锤’密室”
皇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朕料定,今晚,会有一些‘客人’,不请自来。
“你,只需将里面那些真正的图纸,全都给朕收起来,换上这些朕亲手为你准备的‘赝品’。”
“然后,把门锁好,等着看戏,就行了。”
宋应星不知道皇帝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知道,自己只需要,严格地,执行命令就行。
就在科学院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之时。
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了科学院那高高的院墙。
为首的,正是定国公府的首席死士,一个代号为“狸猫”的男人。
他打了个手势。
身后几名同样身手矫健的死士,立刻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墙壁的阴影,朝着基地的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他们的行动,如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然而,当他们一路畅行无阻,甚至连一个巡逻的卫兵都没有遇到的时候,“狸猫”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远处那庆功宴上传来的、喧闹的祝酒声和笑骂声。
“头儿,”一个手下忍不住低声问道:
“这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
“闭嘴!”“狸猫”冷冷地呵斥道:
“这是天赐良机!”
“那个姓宋的,不过是个不知兵事的书呆子,打了胜仗,得意忘形,也是常理。”
他虽然心中也充满了疑虑,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国公爷的命令,必须完成。
很快,他们便在那个杂役的带领下,来到了那座戒备森严的“雷神之锤”密室前。
果然,如内应所说,这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扇由精钢打造的、厚重无比的大门。
以及门上那几把看上去无比复杂的西洋大锁,在月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狸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屑的冷笑。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套奇形怪状的工具。
只听见几声微不可察的“咔哒”声,那几把在常人看来坚不可摧的大锁,便如同玩具般,被一一打开。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硝烟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密室之内,摆放着数十个上了锁的铁皮柜。
“狸猫”没有丝毫犹豫,首接走到了最里面的那个、标记着“雷霆”二字的柜子前。
这,才是他们今晚最终的目标。
又是一阵轻微的“咔哒”声,柜门被打开。
一卷卷用油纸包裹的、画着各种奇形怪状图案的图纸,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拿上!”
“狸猫”一声令下,手下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那些图纸,尽数收入怀中。
很快,锁,被重新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有任何人动过。
几道黑色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在他们身后那片更深的、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之中。
十几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才缓缓地,从阴影里,浮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指挥使大人,”一个手下低声问道: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田尔耕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如同看死人般的笑容:
“陛下说了,今晚,咱们只管看戏。”
“鱼儿,己经咬钩了。”
“接下来,就该看看,是哪条更大的鱼,咬了今晚的鱼饵。”
定国公府,密室之内。
当“狸猫”将那些画着奇形怪状图案的纸张,恭恭敬敬地呈上来时。
定国公徐允祯、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以及泰宁侯陈延祚三人,都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好!好!”
徐允祯接过图纸,看着上面那些虽然看不懂,但却显得无比精密复杂的线条和符号,忍不住抚掌大笑:
“真是天助我也!那个宋应星,果然是个不堪大用、得意忘形的废物!”
“定国公,”曹于汴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图纸己到手,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将那‘叛国’的罪名,也给他安上?”
“呵呵,”徐允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奸诈的、足以让任何人都不寒而栗的笑容。
“很简单!”
(家人们,点个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