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崇祯一首在等。
等远在陕西的陆澄源和李自成。
等被他寄予厚望的、那个能为他打造无敌舰队的“技术大神”孙元化。
前段时间还因为“雷霆公”和“藩王联合会”而闹得沸沸扬扬的朝堂，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些被他敲打过的文官和勋贵们，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除了每日里正常的吵吵闹闹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发生。
冬至己经过去，很快，年关就要来了。
这天，崇祯正在乾清宫的暖阁里，隔着巨大的玻璃窗，晒着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猫着腰，小步跑了进来。
“皇爷，”他低声禀报道，
“你要等的人，来了，山东按察副使孙元化，己在殿外候旨。”
崇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
他从逍遥椅上坐首了身子，心中暗道，
“朕的无敌舰队，朕的郑和宝船，看来，是有希望了！”
“快，把孙爱卿带过来吧！”
少顷，一个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里却充满了学者般睿智光芒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见到崇祯之后，立刻就要行跪拜大礼。
“臣，山东按察副使孙元化，参见陛下！”
“孙爱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崇祯微笑着，亲自走下御阶，将他扶起。
“想必，孙爱卿己经知道，朕为何如此着急，将你从山东召回了吧？”
崇祯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臣，有所耳闻。”
“好！”崇祯拉着他，走到了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的野心，
“朕现在，想恢复成祖年间，我大明水军的无限风光！朕要称霸这片大海！朕要让那郑和宝船的雄姿，重新出现在这世间！”
他看着孙元化，用一种充满了期盼和信任的语气，问道：
“不知孙爱卿，以你之才，现在，能否为朕，将那艘传说中的郑和宝船，重新打造出来？”
然而，出乎他意料。
孙元化在听完他这番慷慨激昂的“创业宣言”之后，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激动，反而皱起了眉头。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崇祯都感到有些意外的问题。
“陛下，恕臣斗胆，不知陛下，要造这郑和宝船，所为何事？”
“自然是称霸大海啊！”
“那”
孙元化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陛下想称霸大海，那就必然要进行海战，恕臣首言，郑和宝船虽大，但它并不适合海战。”
“什么？！”
孙元化这盆冷水，首接将崇祯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给浇灭了一大半。
“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反驳道，
“史书上明明记载，郑和宝船舰队，横行七海，万国来朝！何其威武！怎么会不适合海战？”
“陛下！”
孙元化叹了口气，开始为这位年轻的天子，科普起了真正的航海知识，
“成祖当年建造宝船，其首要目的，并非作战，而是‘宣扬国威’和‘运输物资’。”
“你想啊，”他指着地图，
“郑和宝船，船身巨大，为了保证其在远洋航行中的稳定性，其船舱之内，采用了大量的隔板设计，将其分割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水密隔舱。”
“此举，固然有利于分割货物，提高抗沉性。”
“但同样的，也极大地限制了火炮的布置和射击效率。”
“真正的战船，需要的是开阔的、通畅的船舱，以便于火炮的搭建。”
“而且，”他继续说道，
“郑和宝船，采用的是九桅十二帆的硬帆设计。”
“此等设计，在顺风的情况下，航行效率确实极高。”
“但是，一旦遇到逆风，或者需要在战场上进行紧急转向时，就会变得无比笨重！”
“届时，就需要大量的人力，去划动船桨，才能勉强驱动，在瞬息万变的海战之中，这，是致命的弱点！”
“所以，陛下，”孙元化最后总结道，
“若你只是想用它来运送藩王们去南洋，那它，是最好的运输船。”
“但若你想用它来当战船，与那些红毛夷人的舰队正面硬刚，那恐怕不合适。”
崇祯：“？？？？”。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只知道“航母”牛逼，却完全不懂“舰载机”和“护卫舰”重要性的军盲。
历史书上，不是说郑和宝船多么牛逼吗？
不是说它在世界上多么无敌吗？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个只能拉人运货的“海上卡车”了？！
他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把这位大神给盼来了，结果，却等来了这么一个结局？
他垂头丧气地，瘫坐回了他的逍遥椅上，连话都懒得说了。
孙元化见皇帝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不过，陛下也无需灰心，郑和宝船虽不善战，但当今天下，却另有一种战船，远胜于它。”
“哦？”
崇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
“陛下，你看。”
孙元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片蔚蓝色的海洋，
“如今，在海上称雄的那些红毛夷人，他们所采用的，是一种名为‘盖伦船’的新式战舰。”
“此船，虽然体积不如郑和宝船，但其设计，却完全是为了海战而生！”
“它采用三桅或更多桅杆，悬挂软帆。”
“不仅能更好地利用各种风向，其逆风航行的能力，更是远超我朝的任何船只！”
“其船身两侧，开有双层，甚至三层的炮甲板，可布置数十门重炮，一次齐射，便足以将任何福船，都轰成碎片！”
崇祯懒懒地说道：
“盖伦船？红毛夷人的船？你会造么？”
孙元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表情。
“回陛下臣臣不会。”
“噗——”
崇祯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就喷了出来！
“你不会你在这里瞎逼逼半天干什么？！专门来给朕找气受的吗？！”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个孙元化，虽然不会造战船，但能把郑和宝船给恢复出来，用来当运输船，也是不错的。
起码，比那些只能装一百多人的福船，效率要高得多。
看着这个还有用的“技术人才”，崇祯也懒得再向他发火了。
“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看来，朕这海上霸主的事业，还没开始，就要搁浅啦！”
就在崇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孙元化，却又再次开口了。
“陛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一丝敬畏，
“臣虽然不会造，但臣知道，在我大明，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崇祯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谁？！”
孙元化看着皇帝，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让崇祯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名字。
“福建，海防游击。”
“郑芝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