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乾清宫。
崇祯如往常一样,悠闲地坐在他那张舒服的逍遥椅上,品着清晨的第一盏热茶。
窗外的阳光正好,将庭院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树杈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很享受这种宁静。
就在他惬意地快要睡着之时,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猫着腰,小步跑了进来。
“皇爷,”他低声禀报道,“陆大人来了。”
崇祯愣了一下,从逍遥椅上坐首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陆大人?哪个陆大人?”
王体乾也是一愣,他看着皇帝,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皇爷,就是工部主事,‘革新处’监察御史,陆澄源陆大人呀!”
“不是陛下前些日子,特意下旨,让奴婢派人去陕西,把他给叫回来的吗?”
崇祯一拍脑门,这才想了起来。
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他记得,当初在瑞王朱常浩离开京城之后,自己心中不安,便立刻下旨。
让王体乾派人去召回还在陕西主持“以工代赈”的陆澄源,以及那个同样让他充满了好奇的李自成。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
“快!快!”
崇祯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快把陆爱卿和那位李自成,都给朕带进来!”
他确实有些想念陆澄源了。
自从这位“利刃”被他派去陕西之后,至今,己有大半年未见。
期间,他也只是偶尔收到一些陆澄源关于“以工代赈”进展的奏折,上面报喜不报忧。
也沒提过什么重要的事。
总体看来,陕西那边的事情,处理得还算顺利。
乾清宫,巨大的宫门之外。
陆澄源身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青色官袍,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大殿,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半年了。
自从他奉旨离开京城,前往那片满目疮痍的黄土高原之后,至今,己有大半年了。
虽然他身在陕西,可是,朝中发生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却是一件都没有漏掉。
从“皇家雅集”上那一瓶就卖出数万两天价的“晨曦之露”。
到蓟州镇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史诗大捷。
再到前不久那场将所有藩王都“请”来京城的“家庭会议”。
他身为“革新处”的重要成员,却未能亲身参与其中,心中,确实是有些许的遗憾。
而在他身旁,那个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汉子,此刻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李自成时不时地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还不忘小声地问一句身旁的陆澄源。
“陆陆大人,你看我这身衣服,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吧?”
陆澄源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挺好的。”他温和地说道,
“李总兵今日这身衣着,是我见过最板正的一次了。”
李自成听完,嘿嘿地,挠着头,笑了几声。
就在这时,王体乾的身影,从宫内快步跑了过来。
他看到两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拱了拱手。
“哎呀!”
“可把你二位给盼来了!快,里面请吧!陛下,可都等急了!”
“有劳王公公了。”
陆澄源笑着回了一礼。
他又扭过头,看着旁边那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李自成,低声说道:
“李总兵,不用紧张,咱们的陛下,脾气很好,走吧!”
李自成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便在王体乾的亲自引领下,穿过那高高的门槛,向着那座传说中的、决定天下命运的宫殿,缓缓走去。
乾清宫内,崇祯看到了那个久违的、清瘦了许多,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和深沉的年轻官员。
他的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眼前这个年轻人,这半年来,到底替他,替这个国家,承担了多少。
他一个人,扛起了整个陕西的赈灾大活。
半年来,唯一一次向自己张嘴的,就是因为赈灾的银两不够了。
他甚至,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向自己要过。
就凭着他那惊人的胆识和超越时代的手腕,硬生生地,将那场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的农民起义,给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这半年来,崇祯再也没有在任何一份来自陕西的奏报上,看到过“民乱”或“起义”的字眼。
就在他感慨之时,陆澄源和李自成,己经走到了大殿中央。
两人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天子,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臣(草民),陆澄源(李自成),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起来!”
崇祯急忙站起身,快步走下御阶,亲手将陆澄源扶了起来。
“陆爱卿,平身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欣慰,
“陕西这半年,辛苦你了!”
“为陛下效劳,为万民请命,臣,在所不辞!”
陆澄源的声音,铿锵有力。
崇祯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高大的身影。
“陛下,”陆澄源立刻介绍道,
“这位,便是臣在奏折之中,时常向你提起的,那个被臣任命为‘陕西地下总兵’、‘第一工程队护卫总办’的李自成。”
听着这一大串由陆澄源自己加上去的、不伦不类的头衔,崇祯不禁摇头笑了笑。
他知道,当时情况紧急,陆澄源也只能给他任命一些不在体制之内的“临时工”官职。
所以,严格来说,李自成到现在,还只是个“合同工”,是那个时候,被“招工启事”招过来的包工头。
李自成听到陆澄源在介绍自己,急忙将头,埋得更低了。
“草民李自成,叩见陛下!”
崇祯看着这个在真实的历史上,逼得自己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吊的男人,心中,也是思绪万千。
他缓缓地,走到了李自成的身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改变了历史的男人,扶了起来。
“李自成,”他的声音很温和,
“朕,早就听闻了你的大名。”
“朕知道,你当初,也曾杀过朝廷的命官,聚众作乱。”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了欣赏的光芒,
“朕更知道,你从高迎祥、张献忠那帮真正的贼寇手里,将朕的钦差,给安然无恙地,解救了出来。”
“功过相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