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钦捂着自己那火辣辣的脸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张、怒发冲冠的父亲,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活着回来,迎接自己的,竟然不是家人的关怀,而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
他看着曹于汴那双因为极致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那股被压抑了数日的委屈,也瞬间涌了上来。
但他不敢发作,他也知道那日在锦衣卫诏狱自己做的有点过分。
只能摸着自己的头,用一种近乎于讨好的语气,小声地解释道:
“爹,您您别生气。”
“我那个时候,也是形势所逼,没办法呀!”
“您想想,您犯的那些罪,别说诛九族了,就是诛十族都绰绰有余!”
“咱老曹家现在可就我这么一根独苗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心里不停的算计着怎么能够安慰好现在如疯魔般的父亲,
“我如果能活下来,好歹也能给您,给咱们老曹家延续个香火,是不是?”
“我也是我也是为咱们曹家着想啊!”
这番充满了“大孝子”情怀的无耻辩解,若是放在旁人听来,恐怕会当场气得吐血。
可曹于汴,却在听完之后,那股滔天的怒火,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毕竟是曹钦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不成器、却是自己唯一血脉的儿子,心中那股属于父亲的复杂情感,最终还是压倒了被背叛的愤怒。
“哼!”
他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但那眼神,却明显柔和了许多。
他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上,瞪着曹钦,沉声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陛下为什么会放了你?”
曹钦一看自己老爹不生气了,甚至还开始关心自己,那颗悬着的心,瞬间就落了地。
他立刻恢复了那副纨绔子弟的做派,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舒舒服服地来了个“葛优躺,开始大倒苦水。
“爹!您是不知道啊!我都快饿死了!”
“您先让人给我弄点好吃的,那锦衣卫诏狱,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我都好久没有尝到肉是什么滋味了,您赶紧让吴妈给我做一碗红烧肉。
“您看孩儿,这才几天,都瘦得没肉了!”
“你这个逆子!”
曹于汴看着自己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儿子,又是冷哼一声,
“现在还不到饭点,吃什么饭!”
曹钦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饿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回来,竟然连个热乎饭都不让吃!
“爹!我还是不是你亲儿子了?!”
他委屈巴巴地说道,
“你就叫后厨给我做碗面也行啊!”
曹于汴看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钦儿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不是爹不让后厨的人给你做,是是爹,根本就使唤不动府里的人啊!”
“使唤不动?什么意思?”
曹钦终于意识到了家里的不对劲,他猛地从椅子上坐首了身子,急忙问道。
“唉!”
曹于汴又叹了一口气,他缓缓地走到旁边的窗户边,那背影,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无比的萧索。
他看着窗外那片早己凋零的庭院,幽幽地说道:
“钦儿,你刚出来,还不知道。”
“你爹我,表面上虽然官复原职了,但是,却依旧处在软禁之中。”
“你刚回来的时候,是不是看到府里所有的下人,都很面生?”
“之前的那些,全都不见了?”
“是呀,爹,”曹钦疑惑地回答道,
“我还以为,都是你重新招的新人呢!”
曹于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新人?如果是我招的新人,就好了。”
“那不是您招的,是从哪里来的?”
曹钦更加困惑了,
“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曹于汴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钦儿,你还真说对了。”
“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啊?”曹钦一脸的吃惊,
“这这怎么可能?爹,天上怎么可能掉人下来呢,您就别诓孩儿了。”
曹于汴的脸色,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这些人,全部都是天子派来的。”
“你说,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从哪里来的?”
“天子?!”
曹钦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也就是说,这些人,全都是皇上派来的?!”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那那这些人,是皇上赏赐给您的?”
“赏我?”
曹于汴简首都被自己这个蠢儿子给气笑了。
“钦儿,你见过陛下给下面的臣子赏赐的时候,什么时候,是赏下人了?”
“说的也是啊”
曹钦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的疑惑。
曹于汴看着他,终于说出了残酷的真相。
“这些人,”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都是皇上安插在咱们曹府的眼线。”
“我们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吃的每一口饭,都在他们的监视范围之内。”
“啊?!监视?!”
曹钦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爹!您不是都官复原职了吗?为何还要监视您?!”
“您可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您您大可以上疏,弹劾皇帝此等举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