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远堡的城楼之上。
当张玄卜看清那面帅旗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一股如同坠入深渊般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他怎么也想不到,孙承宗,这个被皇帝倚为长城、刚刚才在九边掀起了一场血腥清洗的“铁血督师”。
竟然会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他这个小小的、只负责通商贸易的来远堡!
他来干什么?!
他为什么会来?!
难道是自己和瑞王勾结,准备截胡皇帝银两的事情,败露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
他的后背,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里,瞬间就被一层细密的冷汗,彻底浸透!
那个曹钦,是拿着皇帝的龙纹令牌来的,他代表的,是天子的颜面。
而自己,为了瑞王那点虚无缥缈的承诺,竟然敢对他动手,这与谋逆何异?!
一旦被孙承宗这个皇帝的头号心腹抓住,别说是他这个小小的五品守备,就是他背后的瑞王,恐怕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连滚带爬地,从那高高的城楼之上冲了下来,那张黝黑的脸上,早己没了血色。
他像一头被猎人追赶的野猪,发了疯似的,朝着郑冲狂奔而去!
郑冲看着跌跌撞撞的张玄卜。
心中更是烦躁,他不耐烦地说道: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有什么事,慢慢说!”
“是是孙承宗!孙承宗带着大军来了!”
张玄卜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郑冲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露出了骇然之色!
“你说什么?!孙承宗?!”
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是自己的计划,败露了?!
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张玄卜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
“你确定你看清楚了?!真是孙承宗的帅旗?!”
张玄卜被他那如同饿狼般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他拼命地点着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千真万确啊!郑大人!那面‘孙’字帅旗,末将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郑冲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郑大人,”张玄卜心里忐忑不安,
“现在该怎么办啊?!如果被孙承宗知道咱们截胡了皇上的银两,恐怕咱们都活不过今晚了!”
郑冲没有理会他,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在思考。
自己现在,己经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在孙承宗的大军抵达之前,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否则,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这里,”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张玄卜,沉声问道,
“有没有什么密室地窖之类的,能把那十几辆车的银两,都藏起来?”
张玄卜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郑大人,如果是一车两车还好,这十几辆大车的银两,来远堡根本没地方藏呀!就算有,这么短的时间,也来不及了!”
两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就在这时,郑冲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猛地一亮!
“既然来远堡没有地方藏,”他看着张玄卜,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我们就把东西,藏在外面!”
“外面?”张玄卜疑惑地问道。
“没错!”郑冲的眼中,爆发出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就藏在关外!”
“只有藏在关外,那个孙承宗,才绝不会察觉!”
张玄卜的心中,充满了犹豫。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
可现在,除了这步险棋,他己经无路可走了。
“好!”他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依郑大人所言!”
“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将那十几辆大车,都运出关去!”
郑冲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他说道,“我,要亲自去。”
“我现在不方便在来远堡待了,万一被孙承宗给搜出来,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我会和银两一块出关,你给我安排一百个可靠的护卫就行。”
张玄卜立刻躬身说道:“是,郑大人!”
两人商议完毕,张玄卜立刻起身,向曹钦走去。
他走到曹钦的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为难”的表情。
“曹公子,”他长叹一口气,“看来,得先委屈你一下了。”
然后,他对着身后的侍卫,猛地一挥手!
“来人!把曹公子和他的人,都给本官绑起来!”
“是!”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守军,立刻汹涌而上!
曹钦和他那八名护卫,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便被五花大绑地,捆成了粽子。
曹钦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