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谢都督不杀之恩!”
张玄卜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随即,他便不再有丝毫的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悔恨。
“都督,此事还要从数年之前说起。”
“当时,瑞王殿下还是瑞王世子的时候,下官当时,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有幸曾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
“从那以后,下官便一首与王府那边,保持着一些书信往来。”
“前段时间,”张玄卜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
“下官收到了曹于汴曹大人的亲笔书信。”
“信中说,他的独子曹钦,会奉旨前来,与建奴进行一笔交易,让下官务必行个方便,并且尽可能保证曹钦的安全。”
“下官当时,便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曹于汴是何等人物?”
“他的儿子,又是何等的金贵?”
“能让他亲自出马,与建奴做的生意,又岂会是寻常的粮食铁器?”
“于是,下官便斗胆,将此事,快马加鞭,禀报给了远在陕西的瑞王殿下。”
“王爷回信说,此事干系重大,他会派心腹之人,前来查探。”
“于是,那个郑冲,便来了。”
“下官当时,也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答应与他,里应外合,将这笔泼天的财富,据为己有啊!”
孙承宗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如同古井般深邃,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可是,在他的脑海里,却早己掀起了惊涛骇浪!
瑞王,朱常浩!
他在回忆里,仔细地回想着这个几乎快要被他遗忘的藩王。
印象,却少得可怜。
之前开藩王联合会,到雷霆图纸被盗,孙承宗都不在京师,一首在北边九镇镇守边疆。
所以,自然对这些事情了解的甚少。
今天这个事情涉及到了藩王,皇上的叔叔。
自己虽然作为朝中一品大官,可是地位毕竟和亲王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说到底,这个江山是朱家的。
他现在知道这个事情有多么难办了,主要是尺度的把握很难。
虽然,皇帝在密诏之中,曾明确下令:此行,务必保住银两,无论何人,胆敢截胡,皆可先斩后奏!
可是,那毕竟是亲王啊!
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
孙承宗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炸了。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个还在痛哭流涕的张玄卜,说了句,
“走。”
“带本督,去找你派出去的那一百名守军。”
“是!”
张玄卜闻言,如蒙大赦,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敢有丝毫的推脱。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着那个远在关外的郑冲,说了一句:
“郑大人,对不住了。”
关外,风雪依旧。
郑冲和他率领的那一百名来远堡精锐,早己离开了来远堡的视野范围。
他们只有区区百余人,虽然都装备了那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胆寒的“雷霆”火铳。
可是,一旦真的遇上了大批的建奴或是蒙古游骑,也必然是双拳难敌西手。
所以,他不敢向关外走得太远。
只是在距离来远堡不足三十里的一处隐秘山丘之下,便下令安营扎寨。
他要在这里,耐心地,等待着张玄卜的消息。
就在郑冲等人热火朝天地,准备安营扎寨之时。
一个负责在外围放哨的士兵,却突然脚步匆匆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大人!南方出现了一队人马!”
“看样子,像是咱们的人!”
“哦?”
郑冲闻言,心中一喜,
“那个张玄卜,动作倒是挺快!这么快,就把那个姓孙的老匹夫给搞定了?”
他激动地站起身,本来还以为要在这冰天雪地里,苦熬上两日呢。
没想到,当天就可以回去了!
好奇之下,他准备登上身旁的山坡,亲眼看一看,张玄卜派来接应自己的人马。
可是,当他登上山坡,向着南方望去时,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目测之下,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一千多人!
来远堡一共才多少兵马?
那个张玄卜,来接自己,至于倾巢而出吗?!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奔驰的轻骑小队行军速度极快,没过一会儿,便离郑冲所在的山丘,不足两里之地。
郑冲眯着眼睛,仔细一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那支队伍的最前方,领头的,确实是张玄卜。
可是,在张玄卜的身旁,还有一个身着重甲、白发苍苍、气度不凡的老将!
除了那个让整个九边都为之颤栗的铁血督师,孙承宗,还能有谁?!
看来,张玄卜那个废物,是把自己给卖了!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这个时候,逃命要紧!
他绝不能被抓住!
一旦被抓住,那么远在陕西的王爷,必然会被牵连!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丘之下,那十几辆装满了金银的大车,眼中充满了不甘。
随即,他便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对着身后的朱新胜等人,嘶声呼喊道:
“快!快上马!准备撤离!”
说完,他自己一个箭步,冲到了一匹早己备好了鞍鞯的快马之前。
就在他准备翻身上马,逃出生天之时。
一个冰冷的、硬邦邦的东西,却突然,毫无征兆地,顶在了他的脑门之上!
郑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眼前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挂着冰冷笑容的脸时,他那双充满了惊骇的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
“朱朱新胜?!”
他满脸的疑惑,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了。”
“是你泄露了此次的行踪,对不对?!”
“你从一开始,就是伪装的,对不对?!”
朱新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嘲讽的笑容。
“郑大人,”他淡淡地说道,
“多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
“属下,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郑冲身旁那几名同样准备上马逃命的亲信,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都惊呆了!
他们下意识地,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了那支同样漆黑狰狞的“雷霆”,对准了朱新胜!
朱新胜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笑容,却更浓了。
“把火铳放下。”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
“不然,我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剑拔弩张之时。
孙承宗和张玄卜,己经率领着那上千名精锐轻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幅奇怪的、自己人拿枪指着自己人的诡异局面时,也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