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到嘴边的话就这样咽了下去。
他想了想,客氏说得对。
他自己自然是不怕瑞王府的那些跳梁小丑。
身边那上千名装备了“雷霆”的精锐,足以将来犯之敌撕成碎片。
可是客氏的家人,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他们抵抗不住瑞王府的雷霆手段。
朱常浩那个老狐狸,既然敢设这个局,就必然算准了自己会顾忌客氏的安危。
这才是他真正的阳谋。
魏忠贤那颗焦躁的心强行冷静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说道,
“印月,你说该怎么办?”
客氏的眼球滴溜一转,她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魏哥哥,既然那个朱常浩,非要往咱们这口袋里钻。”
“那咱们,要不就来个将计就计?”
魏忠贤一听客氏有办法,立刻来了兴致。
这个女人能在深宫之中,将天启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绝非等闲之辈。
“详细说来?”
客氏于是继续说道,
“魏哥哥,那个瑞王不是想要你的两千万两白银吗?”
“他让我单独把你留在这里,那么他的目标,肯定就是你留在衙门的银两了。”
“你的人都在衙门,他肯定不会首接硬抢,那等于公然造反。”
“所以,他肯定会用别的办法,一个能让他撇清关系的办法。
魏忠贤轻蔑地笑了一声,那股属于九千岁的傲慢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印月,不是咱家向你吹牛。”
“咱家刚才说了,这次带的队伍,那可不是一般的人,都是锦衣卫和禁军中的翘楚。”
“他瑞王不管用什么办法,咱家对他们的死命令,就是寸步不离地看着银子。”
魏忠贤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他深知自己那支队伍的纪律性。
客氏微微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魏哥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如果有人在你的人饭菜里下毒呢?”
魏忠贤听到这个猜测,反倒是呵呵一笑。
“印月,这你可就想错了。”
“咱家统领的队伍,有铁一般的纪律。”
“他们绝不会吃任何来源不明的食物,也不会喝任何来源不明的酒水。”
“这一路上,多少州府送来的山珍海味,咱家的人可曾动过一筷子?”
“他们只吃自己携带的干粮,只喝自己水囊里的清水。”
“所以,下毒这条路行不通。”
魏忠贤自信地又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
他继续说道:
“不然,咱家知道了朱常浩的诡计,为何现在还能如此悠闲的坐在这里和你喝酒?”
“他们呀,只听咱家的命令,其他任何人都不会听的。
客氏听到魏忠贤这么说,心中也是一沉。
她没想到,魏忠贤的防备竟然如此严密。
连下毒这种最常见的手段都失效了。
那瑞王到底准备用什么方法?
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对,客氏的脑中灵光一闪!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魏忠贤那张充满了自信的脸。
“魏哥哥。”
“如果瑞王的人,用易容术乔装打扮成你呢?”
“哐当!”
魏忠贤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
那价值不菲的白玉酒杯,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酒水溅了他一裤腿。
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客氏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今天晚上,黑灯瞎火的,又没有月光。”
“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精神也一定高度紧张。”
“这个时候,突然从后院里走出来一个‘你’。”
“一个和魏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穿着你的衣服,模仿着你的声音,甚至还拿着那块从不离身的司礼监掌印腰牌!”
“他对着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厉声呵斥!”
“说情况有变!京师来了密旨!让他立刻将银两秘密转移!”
“他下达了命令!”
“让你的人立刻将那些银两装上另一批,早己等候在后门的马车!”
“魏哥哥!”
客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现在告诉我!”
“你那些,‘只听你命令’的手下!”
“他们会遵从吗?!”
魏忠贤没有回答。
只感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他开始有点慌了,客氏说的没毛病。
那支队伍的铁律,就是无条件服从他魏忠贤的!
这本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纪律性!
可现在,却成了致命的破绽!
调虎离山与偷梁换柱。
那个该死的朱常浩,用客氏这个“诱饵”,将自己这个“真老虎”死死地困在了这酒楼之上!
然后,再派一个“假老虎”去掏自己的老巢!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连印月这个早己脱离了朝堂两年的妇道人家都能想到的漏洞。
那个处心积虑的朱常浩,又岂会想不到?!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一旦那两千万两白银,真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丢了。
那他也不用回京师了!
他也不用再去奢望什么“安享晚年”了!
以当今陛下那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性子。
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从座位之上蹿了起来!
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不行!”
“咱家要立刻回衙门!”
“咱家要亲自守着那批银子!”
“谁也别想动!”
他现在彻底慌了。
客氏可以没有。
他的这条老命也可以不要。
但是皇上的钱,一文都不能少!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向着包厢的房门冲了过去!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门环之时。
客氏的手却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魏哥哥!”
客氏看着他被吓破了胆的模样,脸上反倒是异样的平静!
“你现在回去!”
“就全完了!”
“你放开咱家!”
魏忠贤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猛地一甩手,试图将客氏甩开!
“你懂个屁!”
“印月!”
客氏却如同附骨之疽般,抱着他的胳膊就是不肯松手!
“你现在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冲回去!”
她的声音尖锐而又充满了决绝!
“那个朱常浩的人,必然早己在暗处盯住了你我!”
“你这一走,他们便立刻知道!”
“是我出卖了他!”
“到时候!”
她的眼中,流下了两行,绝望的泪水!
“我全家上百口人的性命!”
“怕是,都活不过今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