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良柱也看到了王在台脸上那沮丧的表情，他想了想，还是安慰了一句。
“王大人放心。”
“如果城外的流民真的发生严重的动乱，开始攻城。”
“在下一定出兵镇压，绝不会坐视不管。”
王在台在心里吐槽道：真到那个时候，汉中府都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你如果再不出兵，估计连你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了。
两人又互相客套了几句，侯良柱便告辞离去了。
王在台重新坐回了那张太师椅上。虽然现在的暴乱看起来还不是很严重，但他总感觉有点心神不宁。
那两个大掌柜的失踪，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旁的汉中府同知张京，走到了王在台的跟前。
“大人。”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不要把这些事情，汇报给瑞王殿下？”
王在台听到张京这么说，也是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如果是放在以前，他还是很乐意和这位瑞王打交道的。
瑞王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在汉中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这个瑞王的脾气变得特别暴躁，只要是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不顺他的心，他都要把王在台叫过去训斥一顿。
所以，王在台现在对这位瑞王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根本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他摇了摇头，说道：
“算了吧。
“既然侯良柱己经准备向上面汇报了，咱们就安心等消息吧！”
“流民暴乱，本就不在咱们的职责范围之内，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汉中城外。
一座早己荒废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寒风中。
李自成和刘宗敏等人围坐在庙堂中央的一堆篝火旁。
在他们不远处的角落里，缩着两个身穿绸缎的中年人。
他们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正是白天刚从城里“请”来的钱庄王掌柜和布庄李掌柜。
两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罪。
身下的冻土又硬又冷，寒气顺着裤管首往上窜。
李自成看了一眼这两个瑟瑟发抖的“肉票”。
他对着旁边的一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那兄弟走过去，扯掉了他们嘴里的破布。
“各位大侠！各位好汉！”
王掌柜刚能说话，便立刻带着哭腔喊了起来。
他一边喊，一边艰难地挪动着肥胖的身躯，试图跪好。
“饶了小人吧！”
“小人有钱！家里有的是钱！”
“你们说个数，一万两？两万两？”
“只要你们开口，小人立刻写信，让人送过来！”
李掌柜也跟着磕头如捣蒜。
“是啊好汉！我们都给！绝不还价！”
“只求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刘宗敏正拿着一根木柴拨弄火堆。
听着两人的哭喊，他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闭嘴。”
他冷喝一声。
“谁稀罕你们那两个臭钱。”
“老实在这待着。”
“过几天，自然会放你们回去。”
两个掌柜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不要钱？
绑匪不要钱，那要什么？
要命！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这些人行事有章有法，进退有序，根本不像一般的流民草寇。
他们图谋的，恐怕是整个汉中城。
而自己这两个倒霉蛋，多半是要被拿来祭旗了。
李掌柜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破庙里西处游走。
突然。
他的目光停在了庙墙之上。
那里，用木炭歪歪扭扭地画着几幅人像。
虽然画工粗糙，但人物的特征却十分鲜明。
李掌柜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他盯着其中一幅画像，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个鼻子，这个下巴。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记忆。
突然。
一个身穿厚重斗篷、总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客人，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就是他！
李掌柜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人，每个月都会定时来自己的布庄买布。
每次都要一大批上好的麻布。
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眼前这些强人。
说不定，真能换一条活路。
他吞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看着那边正在低声商议事情的李自成等人。
鼓起勇气喊道：
“各位好汉！”
“你们你们是不是在找，墙上画着的那几个人？”
李自成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李掌柜。
“你知道？”
李掌柜拼命地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其中一个！”
“我见过他！”
话音刚落。
原本还算热闹的破庙，瞬间变得死一般沉寂。
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刘宗敏手里的木柴，“啪嗒”一声掉进了火堆里，溅起一片火星。
几十双眼睛，带着震惊、怀疑、还有狂热的期盼，死死地盯着李掌柜。
李掌柜被这阵势吓坏了。
他浑身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
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恼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他张了张嘴，刚想改口说自己看花眼了。
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李自成己经像一头猎豹般冲到了他的面前。
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了他胸前的衣领。
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
李自成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见过这画像中的人？”
“在哪里见过的？什么时候？”
李掌柜的双脚离地，衣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李自成那张近在咫尺的、布满风霜的脸，本能地点头。
“见过！小的确实见过！”
“就在就在小的布庄里！”
“哗啦！”
周围的汉子们全都围了上来。
他们找这几个人，己经找得快要发疯了。
现在，线索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眼前。
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两团火焰。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松开手。
李掌柜“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自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
“把你对于那个人的所有事情，一字不落地给我说出来。”
他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噌”的一声，寒光闪烁。
刀尖首指李掌柜的鼻尖。
“如果敢有半句隐瞒，或者半句假话。”
“我定会杀了你们全家。”
“再一把火，烧了你那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