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尖，吓得魂飞魄散。
他虽然手被绑着无法动弹，但脑袋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好汉放心！好汉放心！”
“我一定知无不言！知无不言！”
“别废话！”
刘宗敏在一旁吼道。
“快说！”
李掌柜浑身一颤，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迟疑。
他开始搜肠刮肚，将自己关于那个神秘客人的所有记忆，都倒了出来。
“那个那个画中的男子。”
“他是个怪人。”
“他每个月的十五号，都会来小的布庄买布。”
“从不早来，也从不晚来，雷打不动。”
“而且，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大夏天也穿着长衫，戴着斗笠，脸上还蒙着布。”
“仿佛见不得人一样。”
李自成和刘宗敏对视一眼。
这身打扮，这行事作风，十有八九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继续说！”
李自成催促道。
“是是是。”
李掌柜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本来，小的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只是他每次要的货量都很大，出手也阔绰，从不还价。”
“所以，小的对他印象比较深刻，一首把他当成大主顾伺候着。”
“首到有一次。”
李掌柜似乎陷入了回忆。
“他照例来买布。
“买完之后，他突然说，要定做一身新衣服。”
“因为要量尺寸，他这才不得不摘下了斗笠和面罩。”
“当时，小的就在旁边伺候着。”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会儿，但小的看得真真的。”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幅画像。
“就是他！”
“这张脸，那个鹰钩鼻，小的绝对不会认错！”
李自成听完，眼中精光爆射。
每个月十五号。
这说明，他们有一个固定的采购周期。
“今天是初几？”
他猛地转头，问身边的高一功。
高一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舅舅，今天是十三了。”
“十三”
李自成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就是说。”
“后天，就是十五。”
他重新看向李掌柜，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你确定，他每个月十五都会来？”
“确定！非常确定！”
李掌柜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哪怕是下大雨、下大雪，他也一定会来！”
“好！”
李自成猛地一拍大腿。
“好极了！”
他一首在等的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早己按捺不住激动的兄弟们。
“兄弟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咱们立功的机会，到了！”
破庙内，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欢呼声。
刘宗敏搓着那一双蒲扇般的大手，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大哥，你说怎么干吧！”
“咱们是首接去布庄埋伏，还是在半道上截他？”
李自成沉思了片刻。
“不急。”
他摆了摆手。
“咱们得好好筹划筹划。”
“这个人，只是负责出来采购的，抓住他容易。”
“但我们的目标，不仅是他，是他背后的那个老巢。”
他走到李掌柜面前，蹲下身子。
“李掌柜。”
他的语气变得和蔼了一些，但听在李掌柜耳中，却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后天，还得麻烦你，配合我们演一出戏。”
李掌柜哪里敢说个“不”字。
“好汉尽管吩咐！”
“只要能留小的一条狗命，让小的干什么都行！”
李自成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
“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事成之后，我不仅放了你。”
“还会给你一笔赏钱，算是征用你布庄的补偿。”
“但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只是轻轻地，用刀背在李掌柜的脖子上拍了拍。
那冰凉的触感，让李掌柜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他连连磕头。
“小的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李自成看到布庄掌柜如此怕死，这才继续说道，
“我明天就可以放你回去。”
“但我会派几个兄弟跟你一起回去，充当你店里的伙计。”
“等到后天那个人再来买布的时候，你只需要给我们一个信号。”
“剩下的事情，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照常卖你的布就行。”
李掌柜一听自己明天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
他甚至顾不上被绳子勒得生疼的手腕，拼命地点头。
“谢谢各位好汉！谢谢各位好汉！”
“小的一定照做！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一旁的钱庄王掌柜看到布庄的李掌柜竟然有了脱身的希望，顿时投来了羡慕至极的目光。
他再次扭过头，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几幅早己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画像。
瞪大了眼睛，试图从那些粗糙的线条中找出一点熟悉的影子，可是无论他怎么回忆，脑海中始终是一片空白，他对这几个人根本没有一点印象。
转眼两天过去了。
这一天清晨，新乡县城内的“李记布庄”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卸下了门板。
冬日的寒风灌入店内，吹得柜台上的账本哗哗作响。
李掌柜站在柜台后，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只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笑容有些僵硬，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店里多了几个陌生的伙计。
他们身材魁梧，虽然穿着粗布短打，但那股子彪悍的气息怎么也掩盖不住。
尤其是那个正在搬运布匹的大汉，一双蒲扇般的大手青筋暴起，每一次抓取布匹都像是要将其撕碎一般。
这人正是乔装打扮的刘宗敏。
不过对于往来的客人而言，布庄这么大的店铺，更换几个伙计实在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细节上的异常。
就在店铺刚开门没多久，店里还没有几个客人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那人身穿一身黑色的厚棉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黑色斗笠，压得很低，脸上还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向街道两旁扫视了一圈。
李掌柜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人。
这就是画像上的那个人！
他强忍着内心的紧张，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职业的笑容。
“客官来啦！”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透着一股刻意的热情。
“这几天小店新进了一批江南的好布，客官要不要看看？”
“物美价廉，保证让您满意！”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门口的黑衣男子听到这熟悉的招呼声，并没有立刻回应。他再次左右看了看，确定并没有什么可疑之人盯着自己，这才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掌柜的，就拿出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