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陆止安面前不远处停下,认真地看着他:
“所以,别说什么疏忽,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最好。在那种人挤人的环境下,你能提前锁定他们,已经非常了不起。”
“真要论责任,我这个老板,管理上的漏洞更多。比如,是不是该设置更严格的入场筛查?是不是该增加明显和隐蔽的安保人手?这些是我该考虑和解决的,”
陆止安静静地听着,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蒋珍的话条理清晰,没有一句空洞的安慰,却奇异地将他心头那点沉重的愧疚感化解了不少。
她不是在为他开脱,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心里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
“我明白了。”
陆止安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少了几分紧绷:
“以后我会更注意观察,也会尝试用更主动的方式排除隐患。”
蒋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嗯。不过,也别太紧张。该来的总会来,兵来将挡就是了。我们讲真超市,从来可都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她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有你在,我可是一百个放心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更加复杂的情绪,悄然划过陆止安冰冷的心口,
他感到,自己腹腔深处那稳定搏动的晶核似乎微微热了一下。
他知道,蒋珍的信任,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
这种并肩作战后的复盘,这种平淡却直指核心的交流,这种不经意流露的,将他视为可靠后盾的认知,比任何语言都更重。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稳:“我会一直在。”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轻轻落在房间里,
没有什么激昂的语调,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却并不尴尬。
一种奇异而宁静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楼上隐约传来收拾妥当后,火锅店重新开业的,比之前收敛了许多的喧哗声,
电影院的音响也换了一部片子,隐约能听到舒缓的片头音乐。
“对了,”
蒋珍像是想起什么,打破沉默:
“苏仲明那边,应该很快会有回音。以他的手腕,撬开那几张嘴不难。到时候就知道,是单纯的见财起意,还是有人指使了。
“如果是后者,”陆止安的眼神冷了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先看情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知己知彼总是好的。这两天,你多留意一下来客。有时候,安静的观察者,比闹事的更麻烦。”
“明白。”
陆止安点头,将手中已经变温的水一饮而尽,把杯子轻轻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蒋珍。
蒋珍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那个记录者,林晓,”陆止安忽然提到一个似乎不相干的人,“我记得今天好像见到她了。不知道她会怎么记录这件事。”
蒋珍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大概会写‘火种微摇,有飞蛾扑火,执火者挥袖拂去,光焰更盛,照见暗处窥伺之影重重’?或者更直白点——”
“‘超市今日遇蠢贼闹事,老板威武,揍之,众宾欢,乃复饮宴’?”
她难得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虽然表情依旧算不上生动。
陆止安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紧绷的嘴角似乎也软化了一瞬。
“谁知道呢,说不定会添油加醋,当小说一样写。”
他评价道,然后不再多言,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蒋珍关上门,重新靠回窗边,
房间恢复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杯温水的触感。
陆止安那句“我会一直在”,和他离去前那短暂的眼神交流,
像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涟漪。
外面,超市的灯火依旧通明,映照着末世冰冷的夜,
刚刚经历了一场小风暴的“方舟”,似乎变得更加稳固,而船上的“船长”和那位沉默的“大副”之间,某种无形的纽带,也在并肩应对风浪后,悄然系得更紧了一些。
未来依旧莫测,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蒋珍端起已经凉了的水,慢慢喝完,苦味早已散尽,只余一丝淡淡的属于水的清冽回甘。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继续流淌,
超市的生意越发红火,经历了那次投毒闹剧,非但没有吓退顾客,反而因为蒋珍雷厉风行的手段和事后丰厚的补偿,让“超市规矩严、老板不好惹但绝对公平”的名声更加响亮。
好奇的、寻求刺激的、真心想放松的,各色人等依旧络绎不绝,
陆止安变得更忙,也更沉默,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游走在超市的光明与阴影之间。
他的观察越发细致入微,几乎每个踏入超市的陌生人,都会在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留下一个快速的评估印记,
他也在有意无意地,更多地出现在蒋珍可能出现的地方附近,
不算贴身跟随,而是一种保持距离的守望。
蒋珍似乎恢复了之前的“偷懒”状态,大部分时间待在一楼自己的房间,通过平板掌控全局。
但她偶尔会上楼,巡视一番,检查设备,和熟客点头示意,
或是简单地站在那里,看着火锅店蒸腾的热气和影院散场时人们恍惚的神情,
每当这时,陆止安总能准确地捕捉到她的方位,选择一个既能观察到她,又不至于引起她特别注意的角度,默默伫立,
一种微妙的变化在两人之间滋生。
不再是纯粹的工作伙伴或带有秘密协议的同盟,多了一丝难以言明的、心照不宣的亲近,
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目光会有短暂的交接,又迅速分开,空气中却留下些许不同以往的涟漪。
陆止安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将视线从蒋珍身上移开。ru2029
u2029一更
u2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