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一夜无眠。
付婉儿那里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另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不安,却像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那个被“验证”的e-37会不会是李教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不,不可能。”他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猜想。
李教授是享誉全国的顶尖学者,是脑机介面领域的权威,那样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怎么可能是间谍组织的实验目标?
逻辑上说不通。
可万一呢?
那个设备只是“验证”,付婉儿也说过“不会有大问题”。或许,这真的只是一次无害的数据采集?
就像就像一次非接触式的体检?
他拚命用这些苍白的理由安慰自己,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尖啸:如果e-37真的是李教授,如果这次“验证”引发任何不可控的后果那他陈骁,就是亲手葬送小雨唯一希望的千古罪人!他不仅害了视他如子侄的李教授,更亲手扼杀了妹妹康复的可能!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撕扯,将他本就疲惫的神经折磨到了极限。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濛,陈骁没吃早饭,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匆匆赶往学校。
他需要确认,迫切地需要确认李教授安然无恙,需要看到那个项目依旧在稳步推进。
然而,刚接近校门,他脚步猛地一滞。
不对劲。
数辆警车静静地停在门口,蓝红警灯无声地旋转,在清晨的薄雾中投下诡异的光晕。五六名警察和学校保安聚集在一起,神情严肃,隔绝出一片无形的紧张区域。
陈骁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向计算机学院所在的方向。
越靠近,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是浓重。
学院楼前,景象更为骇人。警车的数量增加了至少一倍,将入口处团团围住。黄色的警戒线拉了起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隔绝了内外。
原本此时应该充满学生们赶早课喧闹声的校园,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般的压抑中。学生们被拦在远处,三三两两地聚着,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
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与不安,他们的目光像受惊的鸟儿,惶然地扫过那些警车和警察,彷彿空气中瀰漫着看不见的硝烟。
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却丝毫驱不散陈骁心头的冰冷。那光斑落在地上,落在那刺眼的警戒线上,只映照出一片令人心悸的肃杀。
他僵在原地,血液彷彿在这一刻凝固。
出大事了。
“听说了吗?李教授昨天测试会结束后出事了!”
“天呐!我听实验室的师兄说,他突然发疯,把测试设备全砸了,还发生了火灾!”
“不止呢!警察上去阻止,他直接抢了手枪,疯狂地朝设备开枪,最后竟自杀了”
“李教授”“发疯”“开枪”“自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骁的心上。
他眼前猛地一黑,耳鸣声尖锐地响起,整个世界彷彿都在旋转。他踉跄着,几乎是凭藉本能抓住旁边一个同学的胳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李教授死了?”
那同学被他吓了一跳,点头时脸色发白:“是啊,凌晨就传遍了!据说现场一片狼藉,测试设备全毁了,还有警察受伤了”
陈骁的手无力地垂下,脑海里轰然炸开。
是那个设备!
是他按下的那个按钮!
那个所谓的“验证”,根本不是简单的信号确认,而是能摧毁人的精神防线的致命武器!
李教授的发疯、砸设备、抢枪,全都是因为他的这一操作!
他想起李教授温和的笑脸,想起他说“要帮小雨做检查”时眼里的光,想起他被设备影响时那声痛苦的闷哼。
是他,亲手将一个善良的学者推向了毁灭的深渊,让他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愧疚像毒蛇般啃噬着心脏,紧接着,滔天的愤怒汹湧而出——是付婉儿!
这一切都是付婉儿的阴谋!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却故意瞒着他,把他当成了无差别的杀人工具!
陈骁几乎是一路狂奔到教工公寓,胸腔里的怒火让他浑身发抖。
付婉儿的公寓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时,正看到她穿着一身银灰色紧身瑜伽服,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做着侧平板支撑,汗水顺着她的腰腹线条滑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神情专注得彷彿外界的腥风血雨都与她无关。陈骁冲上前,狠狠地将她推倒在瑜伽垫上。
“是你干的!”陈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咆哮,胸腔剧烈起伏,“李教授死了!你早就知道那个设备会害死他,对不对?!”
付婉儿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被他的愤怒影响。
她起身,动作优雅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哦?消息传得挺快。”
“你回答我!”陈骁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血丝,“你明明知道‘验证’会毁了他,为什么还要让我做?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杀人兇手吗?!”
“杀人兇手?”付婉儿放下水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骤然变得尖锐,“陈骁,你搞清楚再说话。我给你的只是一个激活验证设备,不可能对目标下达指令——设备的作用只是确认e-37的晶元是否有效,怎么可能让人发疯?”
“不可能?”陈骁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为什么偏偏在我激活之后出事?”
“我怎么知道?”付婉儿往前走了两步,逼近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测试会现场鱼龙混杂,除了我们,还有蛛网的人盯着。说不定是他们趁机下手,用了神经干扰器之类的东西嫁祸给我们,既除掉了李教授,又摧毁了他的实验数据——这不是很合理吗?”
“你在撒谎!”陈骁根本不信,“除了你,谁还会有这种设备?是你故意骗我,把我当成替罪羊!”
“替罪羊?”付婉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李教授的死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他手里的神经编码数据本来是我们所需要的。你的下一个任务本来就是要搞到李教授的实验数据。我们杀他干什么?
倒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来兴师问罪,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不过是枚棋子,棋子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听话就行。”
“你这个魔鬼!”陈骁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积压的愧疚和愤怒瞬间爆发,他猛地挥拳朝付婉儿的面门砸去——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可付婉儿的反应快得惊人动作迅捷而精准,彷彿一只猎豹般,瞬间避开了陈骁的攻击,然后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陈骁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砰”的一声,陈骁重重摔在坚硬的地板上,骨头都像要裂开一样疼。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底的愤怒更甚,再次扑了上去。可付婉儿的身手远比他想象的敏捷,每一次攻击都被她轻松化解,反而还不断地反击,一次又一次将他摔倒在瑜伽垫上,带来一阵阵剧痛。
陈骁的体力很快就耗尽了,他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刚想撑着起身,就被付婉儿一招“三角锁绞”,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这是巴西柔术里极具杀伤力的地面控制技,一旦成型,能通过腿部的槓杆力量牢牢锁住对方的躯干和上肢,让其无法发力。
他这才恍然发觉,这个女人不仅容貌艳丽魅惑,其身手更是远超常人,分明是一位训练有素的资深特工,而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