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骁完成u盘插入，仓皇逃离地下室的同一时刻，苏岚和林薇正坐在别墅另一侧隔音良好的书房内。监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陈骁惊慌失措地跑回房间的全过程。
“他完成了。”林薇的声音平静无波，“看来付婉儿给他的压力，已经让他别无选择。”
苏岚注视着屏幕上陈骁苍白的脸，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几滴红茶溅落在桌面上。
她很快稳住手腕，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动：“那台电脑里的模拟系统和数据，应该能骗过铁幕局的检测吧？”
“已经核实过了。”林薇调出另一个界面，“他们接收到的是一组经过精心伪造的神经编码数据和一份82人的实验体假名单，足以让他们坚信这就是从安澜居窃取的核心资料。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很难辨别其真伪。”
苏岚轻轻颔首，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那个蜷缩在床边的身影。“李教授的死对他刺激很大，他现在的状态很危险。那是我们的人做的吗？”
苏岚坚定地摇头：“不是！他的研究从另一个角度触及了神谕的底层，我们有关注他，也接触过他，但他拒绝与我们合作。没想到他竟然也是一个实验体。铁幕局让陈骁对他进行了激活验证，现场却有人发出了进一步的指令，企图诱导他上传底层代码和数据。
不是我们的人，那一定是归墟派的人，这种事也只有他们做得出来。但李教授凭藉坚强的意志扛住了，即刻摧毁了设备和数据，最后以死明志。他的死应该是个意外，跟骁骁没有关系，过段时间应该会好的。
林薇担忧地道：“归墟派如此胡作非为，迟早要闹出大事，甚至波及我们。苏姐，不能让他们这样胡搞下去。”
苏岚叹道：“那是费米尔教授的另一只手，我们也没办法。听天由命吧，善恶到头终有报。”
林薇轻声道：“现在陈骁越陷越深，付婉儿在把他往绝路上逼，而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是必要的。”苏岚的声音柔和下来，“只有让铁幕局相信陈骁确实在被他们掌控，才能真正保证他和小雨的安全。”
她顿了一顿，接着道：“居然能查到我们存放在地下室的旧电脑，看来我们内部有奸细啊。”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今情况复杂。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把这个奸细挖出来！”
夜色中的安澜居静谧安宁，她却能感受到暗流汹湧。
林薇道：“今天下午他上网查了你的身份，隔壁苏阿姨恐怕瞒不住他了。”
苏岚道：“我公开的信息尽人皆知，他迟早会知道。这个问题不大，我会跟他解释的。只是”
苏岚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个叫付婉儿的女人今天又碰他了吗？”
林薇打开手机里的一段音频，入耳皆是男女粗重的呼吸声和付婉儿销魂的呻吟声，不过她很快就将音频关掉了。
苏岚指尖瞬间攥紧茶杯，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冰冷的怒意：“可恶！骚狐狸！”
林薇沉默片刻，问道：“要不要把她除掉？”
“不。”苏岚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是薇薇，我要你确保，从今往后，他每一次与付婉儿的接触，都要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我明白。”林薇调出一个新的界面，“已经在他常穿的衣物上安装了微型追踪器和监听设备。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真的没有办法让他跳出目前的险境吗？”林薇眼中满是忧虑，“每一次执行任务，都无异于将他推向更加危险的境地。”
苏岚的目光重新投向监控屏幕，那里，陈骁正把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发出了一声轻叹。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怪我！当初没料到铁幕局会用小雨威胁他，更没算到内部会出奸细。唉，没得选了，这是他必须走的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暂时让他继续吧，我们需要知道对手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只有让铁幕局相信他已经被完全掌控，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找到反击的机会，发出致命一击。”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但是薇薇，我要你记住，任何时候，他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必要的时候，哪怕我们要作出一些牺牲，也要确保他平安。”
林薇郑重地点头：“我会用生命保护他。”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个女人各怀心事，却都为着同一个年轻人忧心。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苏岚的声音几不可闻，“这把保护伞，我们撑得有多辛苦。”
而在房间里，陈骁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越陷越深，却不知道，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为他照亮前路，为他挡住最致命的风雨。
这一夜，有人在不眠中守护，有人在恐惧中挣扎。而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陈骁的床沿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昨晚他几乎没合眼，地下室里晶元自毁的粉末、苏岚温和的笑脸、付婉儿那风骚而又冷酷的眼神、李教授的遇害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搅得他头痛欲裂。
他看了一眼手机，里面有一条简讯，是班主任于老师发来的，让他尽快去学校配合警察调查。
对于警察的调查，他心中并不慌。学校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开展大规模问询是例行公事。
但是，这种事最好不要迟到。
他赶紧朝楼下的老周喊了一句：“学校有急事，我得马上去，帮我叫一下林薇。”
他迅速洗漱换衣，走出房间时，客厅里已经飘着粥香。苏岚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见他出来，笑着递过来：“给你装了点南瓜粥，还有小笼包子，路上吃吧。”
陈骁接过保温桶和包子，指尖碰到包子的温热，心里莫名一紧。
他想起付婉儿说的“苏岚是海城女首富，是蛛网的人”，又想起昨晚地下室的事，喉咙发涩：“谢谢苏阿姨。”
“跟我客气什么。”苏岚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亲妈，可陈骁却下意识地僵了一下——他总觉得这份温柔背后，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不一会，林薇已把劳斯莱斯开出了车库。
上车后，林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学校的课，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可陈骁却忍不住瞟她的侧脸，想问“你到底是谁”，想问“你和苏阿姨究竟是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更怕自己又一次陷入骗局。
车子刚驶到学校门口，陈骁的手机就震了——是付婉儿的简讯：别忘记今天要交作业。
陈骁沉吟片刻，果断回复：警察调查，没时间！
发出这条带着一丝抗拒意味的简讯后，他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像是往紧绷的弦上又加了一份力。他收起手机，下车进入校园。
晨光有些刺眼，科学大厦门口拉着的警戒线在风中微微晃动。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翻腾的所有念头——苏岚的秘密、付婉儿的威胁、林薇的深不可测——全部强行压下，锁进内心的最深处。
现在，他必须独自走进这栋大楼，面对未知的询问，扮演好一个刚刚失去尊敬的师长、震惊而悲伤的普通学生。
当天参与志愿者工作的学生都被集中安排在一间多媒体教室，由两名警察和两位老师共同看管。
走廊尽头设了两间临时问询室，轮到谁，便由老师带过去。
可当叫到陈骁的名字时，引路的老师却一言不发，径直领他拐进了走廊另一侧的一间小办公室。
陈骁脚步微滞，心头猛地一紧。
——为什么不是问询室？
——为什么要单独带他来这儿？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脊背。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