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办公桌后坐着身着警服的一男一女。
女的约莫三十齣头，短发利落，眼神温和却不容轻慢；男的年轻些，面无表情，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们正是国安系统第七处的处长宋晶晶与她的助理丁浩。
事实上，宋晶晶盯上陈骁已有一段时间。
一周前那个暴雨夜，废弃生化厂附近出现一名神秘外卖骑手——他从厂区逃出，骑电动车冲进菜市场，竟在监控死角彻底消失。
雨衣遮住车牌，雨帽盖住面容，连外卖平台都查不到送往生化厂的订单。
线索就此中断。
直到几天后，一段路人偷拍的视频在网路边缘流传：一名骑手徒手攀爬海城生物大厦十七层外墙，动作迅捷如猿。
技术组顺藤摸瓜，通过骑手id锁定了陈骁。
可没有直接证据，他们无法贸然传唤。
如今借着李教授遇害后的全校排查，终于等到了名正言顺接触他的机会。
陈骁一进房间，带路的老师便从外面关上了门。轻微的“咔哒”落锁声，让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陈骁同学，请坐。”宋晶晶朝他和蔼地笑了笑，指向办公桌前的椅子，语气平和得像一位邻家阿姨。
陈骁依言坐下，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卫衣下摆。这间狭小的办公室，比刚才人头攒动的多媒体教室更让人窒息。
宋晶晶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
屏幕上显示的一张图片，就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滞了半拍——正是他攀爬生物大厦外墙的视频截图，划面虽有些模糊，但攀爬者的身形轮廓与他别无二致。
旁边的丁浩面容冷峻，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清晰地报读出他的信息：“陈骁，2018年8月8日生，出生地及父母信息不详，由景澜孤儿院抚养长大。现为海城大学计算机学院2038级（2）班学生，兼职外卖骑手，在骑手圈内有‘骁骑将军’、‘骑手007’的称号。妹妹陈小雨，海城五中初三学生，长期患病”
“警官先生，”陈骁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打断了他，“我就是陈骁，您说的都对。有什么问题请尽快问吧，完了我还得去送外卖。”他试图用一丝不耐烦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宋晶晶彷彿没听见他“送外卖”的话，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滑。
屏幕上的划面切换到了一段模糊的雨夜监控——一个穿着绿色雨衣的骑手，正驾电动车飞速拐进菜市场旁的小巷，车牌和面部特征均无法辨认。
“我们先聊聊这个。”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一周前的雨夜，废弃生化厂。你送完那单并不存在的‘外卖’后，为什么要跑？”
陈骁攥着衣摆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那段被雨水浸泡的记忆汹湧而来——蠍子、蜥蜴、林舟，还有那对死状凄惨的男女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丁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他，带着审视一切的冷峻。而宋晶晶脸上依旧挂着亲切的微笑，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彷彿在说“别怕，说出来”。
陈骁心念电转。
瞒得住吗？
他们都找上门了，证据链恐怕早已指向自己。
硬扛不如坦白至少，坦白他能控制的那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将雨夜生化厂内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除了“蜂巢特勤任务系统”——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确实是个无辜被捲入的旁观者和受害者。
“他们开着车追我，我怎么能不跑？被追上就没命了！”陈骁的语气带着后怕，“还好我熟悉那一带的地形，钻进了菜市场跟他们周旋，这才侥倖捡回一条命。”
实际上，那晚追踪他进入菜市场的正是宋晶晶及其队友。然而，陈骁在叙述时却将他们也视为兇手的帮凶。对此，宋晶晶和丁浩并未专门作出解释。
接着，他不等对方细问，主动提到了第二天早上的经历：“第二天早上，我送一份冰美式到海城生物大厦1709室，结果坐错了电梯，到了b栋顶楼。你们猜我看见了谁？就是昨晚生化厂里的蠍子和蜥蜴！他们又要抓我，还开了枪！我没办法，只能从楼上跳下去幸好小时候在孤儿院后山练过攀岩，不然早就摔死了。警官，你们应该赶紧去把他们抓起来！”
他的叙述真真假假，将致命的追杀与自己被迫的“跳楼”巧妙串联，逻辑上听起来竟一时难以找到破绽。
丁浩与宋晶晶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问道：“两次遭遇生命威胁，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敢啊！”陈骁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他们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职业杀手，杀人不眨眼。要是报警被他们知道了，我和我妹妹往哪儿逃？”
丁浩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似乎对陈骁的配合态度和“合理”解释还算满意。宋晶晶则微笑着接过话头：“陈骁同学，感谢你提供的情况。追查你的并非普通黑帮，而是一个境外情报组织。
另外，关于李定安教授的事，你当时在十六楼做志愿者，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有什么需要向我们反应的吗？”
听到话题转移，陈骁心中暗暗一松。看来，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去了。
“是的，我在十六楼。不过那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同学聊天，后来肚子不太舒服，跑了两趟厕所。感觉撑不住，就请班长张伟替我一会儿，提前走了。楼上发生的事还有李教授我不清楚。”
丁浩将手中的笔录本推到他面前：“这是刚才的谈话记录，你看一下是否有出入。如果没有，请在每一页右下角按上手印，并在最后一页签名。”
陈骁快速浏览，确认内容与自己所述一致后，便按照指示，爽快地按上手印，签下了名字。
他忽然想到了去他家拿走一号笔记本的秦警官和宋警官，忍不住问道：“你们派人去过我家吗？”
宋晶晶微微一笑：“你是想请我们去你家做客吗？有时间的话，我还真想去安澜居看看。”
她的回答虽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但意思很明确，他们没有去过，而且苏阿姨曾说，他已经和国安部门谈妥，每日补贴一百元，报销小雨的部分医药费。
那意味着他是早已在国安挂了号的，可他们只字未提，只能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事。
那意味着秦警官和宋警官是假冒的，苏阿姨是在骗他。
她为什么要拿国安说事？
这事必须向苏阿姨问清楚，还有，那两本价值连城的笔记本现在落在了谁手上？
正思忖间，宋晶晶站起身来，将一张只有姓名和电话的简洁名片递给他，语气恳切：
“陈骁同学，如果你后续想起任何遗漏的细节，或者遇到任何需要帮助的情况，随时联系我。”她的目光深邃，意有所指，“我保证，会第一时间回应。”
陈骁接过那张质感特殊的名片，连声道谢，彷彿握住的是一根救命稻草。而他心中清楚，这更可能是一个开启更深旋涡的开关。
走出办公室，班主任于老师过来通知他，尽快上报“实习单位”。实习分为集体实习和自主实习两种。集体实习由学院统一安排，自主实习则由学生利用自身的资源自己寻找实习单位实习。
此前，陈骁报的是自主实习。当时他心中想的其实根本不是进单位实习，而是送外卖。他想利用这段时间做专职骑手，多赚点妹妹的药费。
他还没想好报个什么样的单位名称，吱唔道：“我我晚上给你答覆，发简讯”
于老师叮嘱道：“今天是最后一天，要是没落实好单位，就参加院里的集体实习。”
陈骁使劲点头：“好的，好的。”
他快步走向校门口，只想早点回去。一辆红色的奥迪却缓缓滑到他身侧，车窗降下，露出了那张他此刻最不想看见的脸——付婉儿！
车窗降下，付婉儿红唇微扬，眼神却冷得像冰：“愣着干什么？上车。你今天的作业，还没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