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在辗转反侧中流逝,记忆的碎片与现实的谜团在陈骁脑中激烈碰撞,最终汇聚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那个在记忆深处引导他、声音温柔的男人,极有可能是他血脉相连的父亲。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这个推断像一团火,烧灼着他的理智。
他不能再等,必须立刻查证。
他不再犹豫,于脑海中无声地呼唤:“系统,查询我的身世,我的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
这一次,系统的回应不再是冰冷的拒绝或模糊的指引。它沉默着,彷彿在庞大的资料库中进行着极其复杂的运算与许可权跨越,良久,屏幕上才艰难地跳出一行字,如同进行了一次超负荷的深度数据挖掘,导致反馈信号极其不稳定:
【查询结果:许可权不足,唯一线索:景澜孤儿院顾大龙。】
【警告:此查询已触发未知警报。此行危险等级:极高。
系统竟然也有许可权不足的时候,为什么?
难道我的父母涉密级别那么高吗?
但顾大龙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记忆的锁孔,撬开了尘封多年的童年铁门——
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的门卫伯伯;
那个在寒冬夜里悄悄塞给他和小雨热红薯的老人;
那个只要自己碗里有饭,就绝不会让他们兄妹饿着的“老顾”。
陈骁本就打算回景澜一趟。如今系统竟指向老顾,反倒让他心头一沉:难道当年的温情,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系统明确的指向与冰冷的死亡警告,非但没有吓退他,反而像一剂强心针,彻底坚定了他前往景澜的决心。
为了触及真相,这个概率,足够了。
窗外天色微亮。苏岚在公司彻夜未归,连林薇也不见踪影。这反常的“空档”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也更坚定了他独自行动的念头。
他拨通了苏岚的电话。
“骁骁?怎么这么早?”苏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苏阿姨,我想回景澜孤儿院看看。”陈骁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苏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不行!骁骁,你听我说,那地方废弃快十年了,早就物是人非!原来的老师、管理员,散的散,死的死,你现在去能找到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缓和下来,却更显刻意:“乖,再等两天,等阿姨忙完这阵子,亲自陪你去,好不好?”
“唔唔,知道了。”陈骁含糊地应了两声,解释,也没争辩,轻轻挂了电话。
他不想等,更不想别人插手。
有些答案,只能一个人去面对。
不再迟疑,陈骁迅速在手机上下单,随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悄然出门。片刻,一辆“滴滴”专车悄然停在了他面前。
这座静卧于城市边缘的庭院,此刻仍笼罩在薄雾与安宁之中,彷彿对即将被掀开的往事一无所知。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汇入清晨初醒的车流——公交缓缓进站,早餐摊蒸腾着白气,上班族低头刷着手机一切如常,唯独他,正奔赴一场可能颠覆人生的对峙。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suv在两个路口前就跟了上来,车牌被泥浆糊住大半。
陈骁靠在窗边,望着街景飞速倒退。
高楼、广告牌、梧桐树影熟悉又陌生。
手心微微出汗,是紧张,也是某种久违的兴奋。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沉静,像一把出鞘的刀,直指前方——那座灰濛濛的小城,景澜。
那里埋葬了他的童年,也或许,正藏着决定他未来的钥匙。
一个小时后,车子拐入一条熟悉的街道。
梧桐依旧,街角杂货店的招牌换了新漆,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那条通往孤儿院的小巷,依然如记忆深处般沉默伫立。
百年历史的恩光堂教堂尖顶映入眼帘——那里曾是孤儿院小夥伴们最钟爱的捉迷藏场所。孤儿院仅距此地几十步之遥。
陈骁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那些被深埋的、混杂着苦涩与少许温情的童年记忆,随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一点点破土而出。
晨光熹微,给景澜市破旧的街道蒙上一层灰扑扑的金色。陈骁站在孤儿院锈蚀的铁门外,里面荒草丛生,断壁残垣,空地上堆积着大量的废品。
陈骁这才注意到门旁的墙壁上写着几个大字:废品回收站。
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这里几乎找不到任何与记忆重合的痕迹,彷彿他那些混杂着苦涩与微光的童年,早已被时间彻底吞噬。一种无力的陌生感攫住了他,比预想中还要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与失落,目光扫过街对面。一家挂着“老马早点”招牌的小店正冒着热气,稀稀拉拉有几个食客。
以前这里也开着一家早餐店,但不叫这个名称。也许,这里还能找到一点过去的回声。
他走过去,在店外支着的最边缘一张小桌旁坐下。油腻的桌面,摇晃的长凳,空气里瀰漫着油炸食物和豆浆的混合气味。他点了一碗豆浆、一根油条和一块大饼,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扇紧闭的孤儿院铁门。
老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干瘦男人,系着沾满油污的围裙,正麻利地收拾着另一张桌子。
“马老板,生意不错啊。”陈骁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放得平缓。
“凑合,糊口呗。”老板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小生意人特有的疲惫与敷衍。
“我小时候,在这对面住过。”陈骁用筷子指了指孤儿院的方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怀念,“好多年没回来了,变化真大。我记得以前看门的是个姓顾的大爷,人特别好,总给我们糖吃,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住这附近吗?”
他紧紧盯着老板的反应。
果然,听到“顾大爷”三个字,老板擦拭桌面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陈骁,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情绪,像是警惕,又像是恐惧。
“老顾啊”老板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下意识地往街道两侧快速扫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早就不在了。”
“不在了?”陈骁心里一紧,“是搬走了吗?”
老板的嘴唇抿了抿,似乎不太愿意多说。“谁知道呢,反正人没了有些日子了。”他拿起抹布,用力擦着本就油腻的桌子,眼睛却不自禁地瞥向隔壁的烟酒店,“你别打听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避之不及的态度,几乎印证了陈骁最坏的猜想。老顾的“不在”,绝非正常。
“怎么会”陈骁还想再问。
“你的豆浆油条,五块五。”老板却猛地打断他,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他不再看陈骁,转身快步走回灶台后面,只留下一个抗拒的背影。
陈骁的心沉了下去。他默默地用手机付了钱,碗里还温热的豆浆此刻却让他喉头发紧。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家早餐店,老板正背对着他,动作僵硬地忙碌着。一种冰冷的预感沿着脊椎爬升——他的一举一动,或许从一开始,就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的眼里。这片看似平静的街区,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无声的眼睛。
老顾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用死亡划上的巨大问号,和一个正在将他拖入其中的、危险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