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气氛有些凝重。
荀彧眉头紧锁,向前一步,指着巨大的沙盘。
“陛下,框架易定,推行却难。”
他的声音沉稳,却透着无法掩饰的忧虑。
“奏报已经陆续送来,益州、荆州、扬州等地,新政推行阻力极大。”
“地方官吏阳奉阴违,以各种理由拖延交接。或称郡县图册遗失,或称吏员染病,更有甚者,暗中煽动地方豪强,抵制户籍清查。”
“他们不敢公然反抗天威,却用这种软刀子,让政令寸步难行。”
贾诩眼中闪过一抹冷色,补充道:“这些人盘根错节,世代为一地之主,如今要将他们手中的土地、人口、私兵尽数收归中枢,无异于割他们的肉,他们岂会甘心?”
刘景看着案牍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大多都是哭诉困难,请求朝廷暂缓新政的。
他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朕知道。”
“强压下去,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激起民变,正中某些人下怀。”
刘景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从那些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扫过。
“他们想在官场规矩里跟朕耗,朕偏不跟他们玩这个。”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六位核心谋主。
“朕要换个玩法。”
几日后,一连串足以让整个大汉官场都为之震动的命令,从皇宫中枢发出。
皇帝刘景下诏,成立数个前所未闻的官营司局。
其一,琉璃局。
由工部督造,征调常山郡最顶尖的工匠,利用秘法烧制琉璃。
其制品精美绝伦,远胜西域所产,专供王公贵族、世家豪强、天下富商。
价格,高到离谱。
其二,跑马局。
于洛阳城外修建大型马场,定期举办赛马。
凡良马皆可参赛,更有皇家御马参与其中。
同时发行一种名为“马票”的凭证,供人押注,一时间,洛阳城内的富户豪商趋之若鹜。
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第三道诏令。
成立彩票局!
面向大汉所有子民,发行一种名为“大汉鸿运彩票”的奖券。
每注五钱,价格低廉。
但头奖奖金,高达百万钱!
并且,为防百姓沉迷,败家荡产,诏令中明确规定,每人每日限购五注!
这三道诏令一出,朝野哗然。
如果说之前的制度改革是动了官僚集团的根基,那这三道诏令,则是彻底颠覆了数百年来的价值观!
天子,竟然亲自下场经商!
而且还是赛马、彩票这种被儒家视作“博戏”的末流之举!
德阳殿内,新一轮的朝会气氛比上一次更加紧张。
太常蔡邕手捧奏疏,老泪纵横,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陛下!万万不可啊!”
“天子乃万民表率,当以德化天下,岂能行此商贾之事,与民争利!”
“此举,是自降身份,是自堕天子之威啊!”
一位御史也跟着出列,言辞激烈。
“赛马、彩票,乃是赌博之行!长此以往,必将败坏民风,使百姓不思劳作,一心只图侥幸,国将不国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众儒臣跪倒在地,痛心疾首,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们认为,皇帝此举,比废三公九卿还要荒唐,还要动摇国本。
刘景端坐于龙椅之上,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等殿内的哭谏声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卿说,朕在与民争利?”
蔡邕抬起头,哽咽道:“陛下,官府经商,以权谋利,百姓商贾,岂有活路?”
刘景笑了。
“蔡太常,你可知琉璃局的琉璃,一套精品酒具售价几何?百金。”
“你可知一张马票,最便宜的也要千钱?”
“你觉得,这是在和普通百姓争利吗?”
蔡邕顿时语塞。
刘景目光扫过下方,继续说道:“朕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普通百姓的口袋。”
“而是那些囤积了无数金银,却只会埋在地里,让钱财发霉的世家豪强、富商大贾!”
“朕,只是给他们一个花钱的机会。”
“至于彩票”
刘景顿了顿,看向那名言辞激烈的御史。
“五钱一注,每日限购五注。卿告诉朕,这如何能让百姓倾家荡产?如何能让国家动荡?”
“反倒是那百万钱的头奖,若真有哪个幸运的百姓中了,足以让他一家老小,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那御史张口结舌,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刘景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卿可知,这些司局所得之利,将归于何处?”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朕宣布!”
“琉璃局、跑马局、彩票局,所有利润,不入国库,不入朕之内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将全部划入一个全新的府库——军武专项!”
“军武专项?”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许多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刘景的声音,如金石交击,响彻整个大殿。
“此专项之钱,只做三件事!”
“第一!提高阵亡将士之抚恤!凡为国捐躯者,其父母妻儿,由朝廷奉养终身!”
“第二!所有因战致残的将士,由朝廷提供最好的医治,并保障其后半生衣食无忧,活得有尊严!”
“第三!用这笔钱,为我大汉将士,换装最好的铠甲,配备最利的兵器!打造最坚固的边防!”
刘景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扫过殿内的武将队列。
他盯着张飞、吕布等一众高级将领,一字一句地问道。
“朕的将士们,在北疆、在西域、在边境的每一个角落,用血肉筑成长城,保家卫国!”
“他们流血牺牲,难道他们的家人,还要在后方受穷挨饿,流尽眼泪吗?”
“他们的伤残之躯,为国而废,难道就要靠着那点微薄的抚恤,在贫病交加中,凄惨度日吗?”
“朕不答应!”
“朕的兵,朕自己疼!”
轰!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所有武将心中的火焰。
“陛下圣明!”
张飞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出来,他那双环眼瞪得溜圆,激动得满脸通红。
“俺老张第一个拥护!谁敢反对,俺第一个撕了他!”
“臣等,附议!”
吕布、赵云、张合等一众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
“为陛下效死!为大汉效死!”
这股冲天的气势,瞬间压倒了那些儒臣文官。
蔡邕等人脸色煞白,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到了整个大汉军队的对立面。
反对天子经商,就等于反对提高将士抚恤,反对为伤残将士养老!
这顶帽子,谁戴得起?
这是一种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的阳谋!
刘景看着瞬间逆转的局势,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经济手段,撬动人心,为自己的改革,争取到最坚实,也最强硬的支持!
“退朝!”
随着内侍的高唱,百官们神情复杂地退出了德阳殿。
而关于琉璃、赛马、彩票以及军武专项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洛阳城,并向着大汉十九州扩散而去。
益州,成都。
前任太守府邸内,几名当地的豪强士族正与一名身着旧官服的中年人相谈甚欢。
“府君放心,那新来的州牧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我等已联络各县,保管他连一份完整的户籍黄册都拿不到!”
“没错,他要人没人,要钱没钱,不出三月,必定灰溜溜地滚回洛阳去!”
被称为“府君”的中年人,正是被罢免的前太守,他端起酒杯,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诸位辛苦了,待此事过后,朝廷自会明白,这益州,离了我们是玩不转的!”
就在此时,一名家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不好了!不好了!家主!”
那豪强眉头一皱,不悦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家仆喘着粗气,将一张刚刚从洛阳传来的邸报递了上去。
“洛阳洛阳出大事了!天子要发行彩票,头奖百万钱!赚的钱,全都给当兵的!”
“现在城里的驻军都疯了,都在讨论买彩票,还说还说谁敢挡皇帝财路,就是跟全天下的将士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