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仅凭生前的行为习惯来推演，那些‘活死人’理应能继续上网、刷视频。
然而现实是——他们很可能连手机都解锁不了。
尸体的浮肿与腐败，会彻底破坏指纹结构与面容轮廓。
除了习惯密码解锁的那一部分人群之外，其余的连手机都打不开……
那还玩个毛？
王准用最短的时间在电话里将关键信息交代完毕。
“明白。”
常威只回了两个字，通话随即被切断。
就这样，王准等人在车里枯坐了六个小时，天色从亮转灰，再暗成墨蓝。
放置在中控台的手机屏幕一亮，接着就是连续好几声的短促震动。
王准一把抓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点开。
第一张，全市网络失活数据分布图。
为了让王准看得懂，常威心细地给图片做了重命名。
文件内存很大。
加载的进度条在屏幕中央缓慢爬行，灰色的方框空悬着，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拖住。
几秒后，画面终于开始渗出来——
城市轮廓的虚影先凝成一片，随后街道与区块的线条逐层显影。
等到整张图完全加载，屏幕已经被无数拥挤的红色圆点彻底吞没。
红点层层叠叠，压断了道路走向，糊掉了建筑形状，整座城像被浸在一片血渍里。
这时，张文兜里的手机闷闷地开始震动。
他刚接通，常威的声音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又快又急：
“电话给王队！”
在听到‘王队’两个字的瞬间，张文迅速按下外放键。
“文件我收到了，正在看……”王准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两指将地图猛地一拉——
猩红的点阵如炸开的血雾般布满画面。
后排三人也直起身，目光越过座椅间隙，齐齐锁定王准的手机。
“王队，第一张是总览图，点位太密，画面有点脏……你继续往下翻，后面按区域做了切割。”
“嗯，那些分图你都看了吧？”
王准往上一划，下载进度条卡在三分之一处不动了，他皱了皱眉，“有初步结论吗？”
手机终究比不上电脑，小屏幕的分辨率根本撑不住这么细的数据量——
点开稍大点的图层就糊，放大看细节又得等它一格一格刷新。
“我让曹经理过了遍数据。”
常威停顿了一瞬，呼吸声比刚才明显了些：
“这些活跃度偏低的红点——分布有门道。不是乱撒的，是沿着几条清楚的线扎堆。”
“线？什么线？”
王准手指在屏幕上猛戳。
图片还卡在加载中，没反应……他用力向上划，画面抖动半秒，又弹回原处。
“路线——！”
“就是城市道路的路线！！！”常威没有绕弯子，一把扯开了缠死的‘线头’。
“我这边也仔细比对过了——”
“所有死亡点都严丝合缝地贴着主次干道分布，越沿街的建筑，死的人就越密，几乎是成片地塌下去。”
他吸了口气，语速更快，每个字都在往前赶，“离道路越远，红点就变得稀疏。”
“尤其是城郊——那边的网络活跃度完全处在正常波动区间内。”
“也就是说，住在郊区农村的人，几乎没有受到灵异的影响。”
‘灵异’这两个字像细针，刺进徐法医的神经末梢。
虽然他猜不透这群绑他上车的人究竟图什么，但从之前短暂的交流与观察中，至少能确信一点——
这群人的思维是清醒的，逻辑也连贯。
那又为什么会扯到神神鬼鬼的事情上去？
徐法医怀疑自己听错了词，他微微摇头，注意力更集中了些。
“王队，这鬼东西……像是沿着路网在走！”常威声音压低，却没压住那股绷紧的兴奋。
“它一边走，一边给那些沿街的住户投递‘死亡’！”
沿街？！！
——那栋新闻社大楼也在路边上！！！
和润公寓也是！！！
王准的推测在脑海中猛撞了一下，碎片忽然开始咬合。
拉詹早先关于‘被动行为’的推测，此刻从另一个角度得到了部分印证。
你做过什么，或没做过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位置——
只要沿街，那么在某个时刻，你就会收到那份精准投递的‘死亡直送’。
王准的目光垂下来，落在已经缓冲完毕的图片上。
如果这条线索没错——
那么，一个更冷、更硬的问题又浮了上来：
沿街，究竟有什么特殊？！！
如果只是离街道越近就越容易死，那为什么整栋楼里只有住在317的杨迪被杀？
呃，最多把417的住户也算上。
——但还是说不通，这背后缺少一个能支撑全局的逻辑链条。
“这几张图，可以给我看看吗？”徐法医向前倾了倾身。
倒不是信了什么鬼神之说，只是眼前这几人过分郑重的神色，把他那点职业性的探究心给吊了起来。
他想看看，能让这群人如此紧绷的，究竟是些什么‘名堂’。
王准将手机递给后座的徐法医，同时将张文的手机拿起来，放在嘴边：“常威，图片你自己也存一份，然后尽快过来汇合。”
上一次循环，晚上八点左右，众人在办公楼遇袭，今天虽然换了地点，但谁也不能保证一定安全。
不得不防。
将手机递还给张文，王准侧身看向后排：“徐医生，看出什么了没？”
徐法医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屏幕上那片密集的猩红色，指尖在几个尤其密集的区块上方悬停片刻，才抬起头：
“这些红点……是代表网络信号失活的区域？”不等王准开口，他又追了一句：
“你们做这样一张分布图——想查什么？”
“查具体的死亡人数分布。”
这个回答让徐法医怔了一下。
随即，不到几秒钟，他嘴角很轻地扯了扯，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很快就收了回去。
“怎么可能死那么多人……又不是世界末日。”
“不过，你这个调查方法倒是有意思。”
“图片我们没做过任何处理！”王准脸上的神情异常严肃，“这就是原始数据——你的朋友曹经理亲自从系统里调出来的。”
“你要是不信，现在可以打电话问他。”
徐法医没接话。
他没说要打，也没说不打，只是垂着眼，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接一张地翻动着那些文件图片。
王准看了他几秒，忽然换了语气：
“那这样——”
“你就当这些图是假的，是我们虚构的，就当这是个模拟推演的游戏。”
“你能不能，纯粹从这几张图片里，帮我找出点有价值的‘线索’？”王准不再试图说服，退了一步。
他靠着座椅，收回了那股对峙的劲。
费力去撬动别人根深蒂固的世界观，很傻。
这不是交流，是在消磨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