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心梗呼叫,救护车从接到指令到患者楼下,九分钟。”
“这个速度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下,算正常。”
“但之后的路程就有点意思了——”徐法医用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
“患者住在城南老区,到最近有胸痛中心的医院,导航显示七公里,约十五分钟。可救护车的gps轨迹显示,它开了四十二分钟。”
“轨迹很直,没绕路。”
“但患者最终因错过最佳抢救时间,没能撑过去。你们认为……问题出在哪?”
王准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刚刚徐法医才提过关于救护车外包的事情,那这起医疗事故,肯定跟外包脱不了干系。
他答案脱口而出:“车上的工作人员跟病人家属起了冲突?”
“没有冲突……”
“救护车上有录音,全程只有家属的催促和司机的重复回答。”徐法医摇了摇头,随即朝王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指尖虚虚相抵,极慢地搓了两下——
一个所有国人都懂的手势。
没发出一点声音,却比任何话都说得明白。
“家属没主动给司机红包……所以他故意拖慢车速?!!”这句话从王准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每一个字都浸透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他怎么敢?!!”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徐法医的目光垂落了一瞬,他突然觉得这名叫‘王队’的绑匪,或许并没他最初设想的那样坏。
“外包服务嘛,表面上是经过统一培训的……”
“但实际执行起来,人员的专业素养和执行标准……往往参差不齐。”
“更麻烦的是——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会把手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权限,用成折磨普通人的工具。”
徐法医的声音沉了沉,指节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培训确实能规范操作,但管不住人性里那点恶。”
“当一个人发现,他只要把方向盘握慢一点、把流程拖长一些,就能从中获利的时候……那点恶,就会顺着缝隙钻出来,慢慢冻成再也无法融化的冰。”
“王队,你试想一下。”
“如果有病人在这种……被刻意拖延、几乎等同于人为放弃的情况下死去——”
“你觉得,他会不会带着极大的不甘?”
“那种怨气,如果真能凝聚成某种存在……它会不会想要报复?”
“甚至——想要杀人?”
车内空气一滞,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除了拉詹。
“还好吧……”
他语气平常地接了一句,甚至配合了一个南亚常见的、略带弹性的头部摇摆,“我老家那个邦,比这离谱的事多了去了。”
瞥见几道投来的目光,拉詹手掌向外轻轻一推,做了个‘就此打住’的手势。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会说。”
“除非王队想听……毕竟真正的朋友之间,不应该有秘密。”他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掺进一丝经文般低沉的调子:“我们那里有句话——”
“分享秘密的重量,是友谊的秤。”
王准没那个心情比惨,他也没听出来对方那话里有话的试探。
皱了皱眉,他的目光从拉詹那轻飘飘掠过,定在了徐法医身上,“如果真是救护车事故引起的……”
“那死者即便成了鬼,恨的也应该是车上那几个具体的人,怎么会蔓延到所有沿街的住户?”
“我没说是救护车,这只是其中一个推测。”徐法医连忙摆手,语速快了些,“再说,‘48小时’这条线索对不上。”
“就算司机再怎么拖延,一段市内接送怎么可能开出48小时来?”
“傻子也不敢这么搞。”
“也对……”王准轻咬后槽牙,两侧腮帮微微鼓动。
老实说,‘绑匪绑架’和‘救护车’这两条线放在眼前,他心里的那杆秤,更沉向右边。
理由很具体——
第一天晚上,他们就被满满当当的滚轮床堵在了公司一楼大厅。
而那个东西,似乎是救护车上的标配。
“拉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从公司逃出来之前,在办公室做什么?”
“呃……好像是在商量几点钟出发?我不太确定。”
“商量的途中,楼下是不是开过去一辆救护车?”
“对,还有警车!”
一提到具体的画面,拉詹模糊的记忆立马变得清晰,他甚至还能回想起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的音调变化。
“之后,常威的肩上就多出了一只手——”王准说到这儿,语速越来越慢,“所以,看到救护车的人,就会被鬼缠上,死于窒息?”
“不对!”
刚出口的答案被他自己否掉了。
“徐医生的同事在第一个循环里团灭,不可能是‘看见’救护车导致的——”
“没几个人会特意探出头,去看一辆路过的救护车。既然不是视线,那就只剩……”
王准停顿半秒,空气突然绷紧。
“声音。”
这个词落下来时,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车里每一张脸。
“只要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
“不需要看见,甚至不需要理解那是什么声音,就会被‘标记’?”
王准的思路越理越清晰,语速也跟着由慢转快:“徐医生能独活,正是因为他一直待在负一楼!”
“那个位置,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动静!”
“和润公寓317室的杨迪——我们闯进去时,他还在睡。”
“这说明他作息颠倒,是个夜猫子。”
“那么,在凌晨那个时段,他极有可能还醒着,听到过救护车鸣笛的噪音。”
“所以,他死了。”
“而那些在同一时间、因睡着了没有听见鸣笛的人……就活了下来。”
难怪难怪——!!!
难怪警力资源会最先崩溃,因为警车和救护车同时行动了。
最重要的线头总算被攥在了手里,剩下的,就是去印证……
王准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似乎都轻了一些。
有些线索,你以为它只是背景里的杂音,等回过头再次细想时,才发觉它可能从一开始——
就贯穿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