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指名道姓,要见您
他头也没抬。
“让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三名将官,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你就是林远?”神机营那名游击将军,上下打量着林远,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断我神机营的粮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林远终于放下卷宗,抬起眼。
“我在,奉旨查案。”
“查案?”那游击将军冷笑,“查案查到武库司去了?我神机营数万弟兄,明日就要断炊!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担不担得起,不劳将军费心。”林远淡淡道。
“我查到,近三个月,三大营的粮草军械消耗,比往常,高出了三成。”
“我想请问三位将军,这多出来的三成,都用到哪里去了?”
三名粮草官的脸色,都是一变。
这是军中机密,林远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军务之事,岂是你能过问的!”神机营那游-击将军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劝你,立刻解封武库司,否则,休怪我神机营的火铳,不长眼睛!”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远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名游击将军面前。
他比对方,矮了半个头。
气势,却像是俯瞰。
“你,是在威胁我?”
“威胁你又如何!”那游击将军梗着脖子。
“我身后,是数万神机营的弟兄!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远的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脖子。
“你信不信。”
林远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
“我今天,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游击将军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感觉到,脖子上的刀锋,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对方的刀,就会划开他的喉咙。
“林林大人”另外两名粮草官,吓得脸都白了。
“我等我等绝无此意!”
“只是军情紧急,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林远收回了刀。
他走回桌案,拿起一张空白的令签。
“可以。”
“你们现在,就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帅。”
“明日午时之前。”
“我要看到,三大营近三个月,所有粮草军械的详细消耗清单,以及,各营主将副将的联合画押。”
“少一张,或者晚一个时辰。”
林远将手中的令签,扔在地上。
“你们三大营,就等着,全军断粮吧。”
三名粮草官,看着地上的令签,又看了看林远那张不带任何感情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来真的。
他真的敢,让二十万大军,断粮。
三人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捡起令签,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当他们走后。
纪千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的手中,拿着一份刚刚完成的验尸格目。
“你猜的没错。”
纪千的独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薛禄的尸体上,除了被乱军砍杀的刀伤。”
“致命伤,只有一处。”
他指着格目上的图。
“后心,被一箭贯穿。”
“箭簇的样式,是神机营特有的,三棱破甲箭。”
“是灭口。”林arsh淡淡道。
“没错。”纪千点头,“陈懋那条毒蛇,比我们想的,还要狠。”
林远拿起那份验尸格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证据,够了。”
他看向纪千。
“传令下去。”
“今晚,我要宴请一个人。”
“谁?”
“武安侯,郑亨。”
夜。
武安侯府。
五军营都督郑亨,正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刚刚听完了粮草官的汇报,一张老脸,气得铁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林远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卡我五军营的脖子!”
“侯爷息怒!”一名心腹幕僚劝道,“那林远手持圣旨,又有先斩后奏之权,我们我们惹不起啊。”
“惹不起?”郑亨怒道,“我堂堂大明侯爵,执掌五军营二十年!难道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不成!”
“陈懋和王通那边,怎么说?”
“成山侯(王通)的意思,是静观其变。”
“神机营的陈帅他说,林远这是在找死,让我们不必理会。他自有办法,让那小子,活不过明天。”
“哼!”郑亨冷哼一声,“陈懋那只狐狸,最是狡猾,他的话,信不得。”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侯侯爷!北镇抚司来人了!”
“说是说是林大人,备下了薄酒,想请您过府一叙。”
郑亨一愣。
“请我?”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幕僚,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解和警惕。
这是鸿门宴!
“侯爷,去不得!”幕僚急道,“那林远心狠手辣,手段莫测,此去,恐有危险!”
郑亨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有危险。
可林远是奉旨查案,他派人来“请”,自己若是不去,岂不是坐实了心虚?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
管家又递上了一样东西。
一个,用锦盒装着的,小小的箭簇。
“林大人说,这是从薛禄将军尸身上取下来的。”
“他知道侯爷您,是军中宿将,最懂兵戈。”
“想请您,过去帮忙,参详参详。”
郑亨看着那个熟悉的,三棱破甲箭簇,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背,直冲而上。
他瞬间明白了。
林远,不是在请他。
林远,是在逼他。
逼他,站队!
同一时刻。
神机营,中军大帐。
陈懋听完手下的汇报,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
“三个人,被一个小子,吓得屁滚尿流!”
他眼中,杀机毕露。
“我倒是小看了他。”
“不仅爪子利,脑子,也够快。”
一名亲信将领,上前一步。
“大帅,那小子断了我们的粮草,这可如何是好?”
“而且,他还扣下了武库司的卷宗,万一让他查出什么”
“查?”陈懋冷笑,“他没机会查了。”
他看向帐外,那无边的夜色。
“传我将令。”
“命第一、第二、第三卫,全员披甲,备好火铳。”
“一个时辰后,随我,去一趟北镇抚司。”
那名将领大惊。
“大帅!您要”
“那小子,不是想查案吗?”
陈懋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我亲自去,让他查个够!”
“我倒要看看。”
“是他的刀快,还是我神机营的火铳,更快!”
北镇抚司。
签押房内,灯火通明。
林远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绣春刀。
刀身如秋水,映着他平静的脸。
纪千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郑亨来了。”
“一个人来的,没带护卫。”
“很好。”林远点头,继续擦着刀。
“还有一件事。”纪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神机营,有异动。”
“陈懋,集结了近万人的兵马,正朝着我们这边来。”
“看样子,是想来硬的。”
林远擦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硬的?”
他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我怕他,不够硬。”
他站起身,将擦拭得锃亮的绣春刀,缓缓归鞘。
“走吧。”
“去会会我们这位,武安侯。”
“也顺便,等等那位,迫不及待想来送死的神机营大帅。”
林远走出签押房,庭院里,数百名锦衣卫精锐,早已披甲执锐,严阵以待。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嗜血的兴奋。
林远走到庭院中央,抬头,看向北镇抚司那高大的,刻着“诏狱”二字的门楼。
他知道,今夜,将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也将在今夜,决出,这应天府,到底是谁家天下。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从外面,飞奔而入。
他的脸上,带着极度的震惊和惶恐。
“大大人!”
“不不好了!”
“三大营三大营的都督和指挥使!”
“武安侯郑亨,成山侯王通,还有神机营大帅陈懋”
那校尉喘着粗气,几乎说不下去。
“他们他们三个人,都来了!”
“现在,就在衙门外!”
“指名道姓,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