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坤宁宫的后院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身后,那十名,已经看得心神激荡的缇骑,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命令。
“把尸体,带走。”
“带回,诏狱。”
“轰!”
这句话,比那个“安”字,更具爆炸性。
带回诏狱?
将一具,死在坤宁宫的宫女尸体,带回锦衣卫的诏狱?
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公然,在打皇后娘娘的脸!
这是,要将整个后宫,都拖进,这潭浑水里!
“不!不可!”
高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连滚带爬地,抱住了林远的大腿。
“林大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这不合规矩!自古以来,就没这个规矩啊!”
“宫里的人,死在宫里,由内务府处置,这是铁律!您不能……”
林远,低头,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蚂蚁。
他缓缓,抬起了脚。
然后,一脚,将高德,踹了出去。
“规矩?”
他走到那口,阴森的古井旁,用脚,踢了踢井口的青苔。
“从现在起。”
“我林远的刀。”
“就是,这后宫里,唯一的,规矩。”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已经彻底绝望的,坤宁宫副总管。
“纪千。”
“是!”
“把这口井,给我封了。”
“在案子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再派人,去一趟御药房,和,内务府的,营造司。”
林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知道,这宫里,哪种毒药,叫‘牵机’。”
“我还要知道,最近三个月,哪座宫殿,用过,这种深褐色的,楠木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已经吓得,如同鹌鹑般的宫女太监。
“最后。”
“把所有,跟这个小翠,有过接触的人,都给我,带回诏狱。”
“我要,一个一个地,问。”
“我倒要看看,这坤宁宫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会说话的,尸体。”
第487章娘娘的茶,臣请了
林远的每一道命令,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坤宁宫每一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最后一句。
他要将所有与小翠有过接触的人,都带回诏狱。
这不再是暗流汹涌的试探,而是掀翻桌子的宣战。
院子里,那几十名宫女太监,瞬间炸开了锅。
惊恐的尖叫,压抑的哭泣,混成一片。
“不!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跟她说过几句话!”
“大人饶命!饶命啊!”
纪千的独眼,扫过这群乱作一团的蝼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一挥手。
身后的十名缇骑,如同饿狼扑入羊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们甚至不需要分辨谁是谁。
他们只需要,将这院子里,所有喘气的活物,除了那个瘫倒在地的高德,全部拿下。
“啊!”
“放开我!”
缇骑们手中的刀鞘,成了最有效的武器。
但凡有反抗或哭喊声过大的,便是一记重重的抽打。
骨骼的闷响,伴随着痛苦的闷哼,此起彼伏。
场面混乱,却又在一种绝对的暴力下,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秩序”。
高德瘫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奴婢,像牲口一样被捆绑,被拖拽。
他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知道,林远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疯子,真的要将坤宁宫,给捅个对穿。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而威严的呵斥,从后院的月亮门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股天生的威仪,瞬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
混乱的场面,为之一滞。
所有的缇骑,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名身穿四品尚宫服饰,年约四十许的宫装丽人,在一群手持棍棒的健壮太监和宫廷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她面容端庄,眼神沉静,行走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与威严。
与高德那种狐假虎威的倨傲,截然不同。
“坤宁宫掌事尚宫,张氏,见过林大人。”
张尚宫走到林远面前三步处,停下脚步,微微福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礼。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这片狼藉,扫过那具被掀开草席的尸体,最后,落在了林远的脸上。
“林大人,坤宁宫不是你的诏狱。”
她的话,与高德之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从她口中说出,却带着一股截然不同的,令人无法忽视的份量。
“还请大人,自重。”
林远看着她。
他知道,正主,来了。
“张尚宫。”他平静地回礼。
“林某奉旨查案,不知,何处不曾自重?”
张尚宫的目光,移向那些被捆绑的宫女太监。
“查案可以。”
“但在我坤宁宫,随意抓人,捆缚皇后娘娘的奴婢,还想将宫女的尸身带出宫去。”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冷意。
“这,已不是查案。”
“林大人,你可知罪?”
这顶帽子,比高德搬出的“皇后懿旨”,要重得多。
纪千的独眼,再次眯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林远,却笑了。
他没有急着反驳,反而从怀中,将那个装着血书的铁盒,拿了出来。
他打开盒子,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展示给张尚宫看。
“尚宫大人,请看。”
张尚宫的目光,落在那个血写的“安”字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有人,杀了人,却想将这盆脏水,泼到坤宁宫的头上。”
“有人,想用皇后娘娘的清誉,来做自己的挡箭牌。”
“林某此举,正是为了替娘娘,洗刷冤屈,揪出这幕后黑手。”
他看着张尚宫,话锋一转。
“怎么到了尚宫大人的口中,反倒成了,羞辱国|母?”
“还是说……”
林远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幕后黑手,与尚宫大人,也脱不了干系?”
张尚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林远竟如此巧言令色,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更将一盆脏水,反手就向她泼了过来。
“林大人,慎言!”
她身旁,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眼神桀骜的小太监,猛地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尚宫大人乃皇后心腹,岂容你这阉党鹰犬,在此污蔑!”
他话音未落。
一道黑色的残影,一闪而过。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庭院。
那小太监整个人,像一个陀螺般,原地转了两圈,口中喷出一口混着几颗牙齿的血沫,重重摔倒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纪千,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林远身后,仿佛,从未动过。
只是,他那只独眼中的凶光,更盛了。
林远看都没看地上那个小太监一眼。
他只是,看着脸色铁青的张尚宫,缓缓开口。
“我的狗,不听话,我会打。”
“尚宫大人,你的狗,再乱叫。”
“下一次,我怕我这只,会忍不住,咬断它的喉咙。”
赤裸裸的威胁。
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
张尚宫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她知道,跟眼前这个疯子,讲道理,讲规矩,是行不通的。
“即便如此。”她换了一种方式。
“宫中,自有宫规。此案,牵扯到东厂,牵扯到坤宁宫,案情重大。”
“林大人可将证物,呈报陛下,由陛下圣裁,三法司会审。”
“你锦衣卫一家,无权,在这后宫之中,私设公堂!”
“私设公堂?”
林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唰!”
刀身如一泓秋水,在夜色下,泛着冰冷的,死亡的光。
“尚宫大人,你好像,还没明白。”
他用刀尖,轻轻挑起地上那张草席的一角。
“陛下的旨意,是让我,带刀入宫,彻查此案。”
“我的刀,就是圣旨。”
“我的刀锋所指,就是公堂。”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张尚宫的内心。
“你若想让我的刀,收鞘。”
“可以。”
“去乾清宫,请一道,新的圣旨来。”
“否则……”
他的刀尖,微微上扬,指向了张尚宫身后,那些神情紧张的护卫。
“就休怪我这把刀,不认得,谁是尚宫,谁是奴才。”
张尚宫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从林远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疯狂的杀意。
她毫不怀疑,自己若再敢多说一个字。
下一刻,这坤宁宫的后院,就会变成一片,真正的,修罗场。
她,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她侧过身,让开了路。
“林大人,请便。”
这四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林远,赢了。
但他,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看着那些,被缇骑们捆得结结实实的宫女太监,嘴角,勾起一抹,让张尚宫感到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转身,对纪千下令。
“把院子里的桌椅,都给本官,搬出来。”
纪千虽然不解,但没有丝毫犹豫。
“是!”
很快,十几名缇骑,便将院中石桌石凳,连同附近廊下的几套桌椅,都搬到了院子中央。
甚至,还有人,从偏房里,拎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来煮茶的红泥火炉。
林远大马金刀地,在正中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被押跪在地,抖如筛糠的宫女太监。
又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的张尚宫。
他笑了。
“本官想起来了。”
“诏狱的茶,又冷,又硬,还带着血腥气。”
“用来招待宫里的贵客,确实,不太体面。”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里,清晰地回响。
“既然如此。”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已经生起火的红泥火炉。
“那本官,就在此地。”
“请各位,喝一杯,热茶吧。”
“轰!”
这句话,让张尚宫的身体,剧烈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林远。
这个疯子!
他竟然,要在这坤宁宫的后院!
在这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
动用,诏狱的酷刑!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坤宁宫的脸面,连同皇后娘娘的尊严,一起,狠狠地,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你……你敢!”
张尚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惊骇,而变得尖利。
林远没有理她。
他只是,对着纪千,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茶,要热。”
“要,滚烫。”
“烫到,能把骨头,都烫酥了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