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娘娘的茶,臣请了
纪千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在死寂的庭院里,划开一道冰冷的口子。
“茶,要热。”
“要,滚烫。”
“烫到,能把骨头,都烫酥了的那种。”
他狞笑着,亲自从红泥火炉上,拎起那把烧得通红的铁烙,走向一名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看着那块越来越近的,散发着焦糊味的烙铁,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到极致,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
“啊——!不!不要!”
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坤宁宫的夜空。
张尚宫的身体,剧烈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疯子!
这个林远,是个彻头彻尾的,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竟然,真的敢!
“林远!”
张尚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惊骇,而变得尖利。
“你……你放肆!”
“你这是在谋逆!”
林远端坐在太师椅上,仿佛没有听到那声惨叫,也没有看到张尚宫那张扭曲的脸。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为那场酷刑,打着节拍。
“尚宫大人,慎言。”
他头也未抬,淡淡地说道。
“林某,是奉旨查案。”
“这些人,是毒杀宫妃,嫁祸后宫的嫌犯。”
“林某只是,用了一点锦衣卫的,常规手段,让他们,早点说实话,好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张尚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怎么,尚宫大人,是在心疼这些,企图玷污娘娘清誉的罪人吗?”
“还是说,你怕他们,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你!”
张尚宫被他这番话,堵得胸口一窒,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她指着林远,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在这个疯子面前,任何规矩,任何道理,都成了笑话。
他已经,将自己,立于了不败之地。
“啊——!”
又一声惨叫响起。
那名小太监,已经被烫得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纪千的独眼,扫向下一个。
“说不说?”
“我说!我说!”
另一个被捆着的宫女,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是高公公!都是高公公让我们做的!”
“他说,只要把这事,都推到东厂身上,皇后娘娘,就一定能……”
她的话,说到一半。
“住口!”
张尚宫厉声喝断了她的话。
但,已经晚了。
林远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看向那个,瘫在地上,已经吓傻了的高德。
“高公公,听到了吗?”
“你的奴才,很想你呢。”
高德的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尚宫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知道,完了。
林远这个疯子,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撕开了坤宁宫那层华丽的伪装,将里面的龌龊,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她正想不顾一切地,下令让护卫动手。
哪怕是死,也不能再让林远,在这里,继续审下去了。
就在这时。
“都住手。”
一个清冷,雍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从庭院的深处,缓缓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道无形的懿旨,瞬间,让整个嘈杂的庭院,都安静了下来。
纪千的动作,停住了。
那些正在施暴的缇骑,也都停下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月亮门的方向。
只见,在两排手持宫灯的宫女簇拥下,一个身穿凤袍,头戴九翟冠,面容端庄,不怒自威的华贵妇人,正缓步而来。
徐皇后。
“参见皇后娘娘!”
“噗通!噗通!”
庭院里,除了林远和他手下的缇骑,所有的人,包括张尚宫在内,全都跪了下去,五体投地。
林远,没有跪。
他依旧,安稳地坐在那张太师椅上。
他只是,站起身,对着那徐徐走来的,大明最尊贵的女人,微微拱了拱手。
“锦衣卫指挥同知,林远,见过皇后娘娘。”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
徐皇后的凤眸,落在了林远的身上。
那目光,很静,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她没有看地上那些哭喊的奴婢,没有看那具惨白的尸体,更没有看那烧得通红的烙铁。
她的眼里,只有林远。
“林大人。”
她开口了,声音,一如她的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本宫的坤宁宫,可还热闹?”
林远笑了。
“回娘娘,很热闹。”
“就是,有些奴才,不太会说话。”
“所以,臣,正在教他们,怎么说人话。”
“放肆!”
徐皇后身旁,一名老嬷嬷,厉声呵斥。
“在娘娘面前,岂容你如此无礼!”
徐皇后,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她缓缓走到林远面前,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那张,血写的纸条上。
“一个‘安’字。”
她轻声说道。
“林大人,就凭这个,便要将本宫的坤宁宫,翻个底朝天吗?”
“娘娘说笑了。”林远将那张纸条,连同那片木屑,一起,呈了上去。
“臣,是奉陛下圣旨。”
“彻查此案,还娘娘一个,清白。”
“清白?”徐皇后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本宫的清白,需要你一个锦衣-卫,来还?”
她没有去接那个铁盒。
她只是,转身,在林远刚刚坐过的那张太师椅上,缓缓坐下。
那姿态,雍容,华贵,仿佛那张沾染了血腥与酷刑的椅子,瞬间,就变成了,凤椅。
“张尚宫。”
“奴婢在。”
“去,将本宫珍藏的,大红袍,取来。”
徐皇后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远的脸上。
“林大人,查案辛苦。”
“想必,也渴了。”
“本宫,请你,喝杯茶。”
来了。
林远的心中,冷笑一声。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张尚宫领命而去,很快,便亲自捧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走了回来。
煮水,温杯,冲泡。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很快,一股馥郁的茶香,便在庭院中,弥漫开来。
“林大人。”
徐皇后亲自,将一杯冲泡好的,色泽红艳的茶,推到了林远面前。
“请。”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那杯,散发着袅袅热气的,茶上。
他们都清楚。
这杯茶,不是茶。
是试探,是机锋,是陷阱。
是这大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向这个,最炙手可-热的权臣,发出的,挑战。
你,敢喝吗?
纪千的独眼,死死地盯着那杯茶,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只要林远,有半分异动,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林远,却笑了。
他伸出手,稳稳地,端起了那杯茶。
“娘娘赐茶,臣,愧不敢当。”
他说着,将那杯茶,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好茶。”
他赞叹道。
“汤色红艳,香气馥郁,果然是,茶中极品。”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到几乎窒息的目光中。
他仰起头,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咕咚。”
茶水入喉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里,清晰可闻。
徐皇后的凤眸,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身旁的张尚宫,和那些宫女太监,脸上,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竟然,真的喝了!
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多谢娘娘赐茶。”
林远放下茶杯,对着徐皇后,拱了拱手。
“茶,是好茶。”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是,臣觉得,这茶,还少了一味药引。”
“哦?”徐皇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情。
“说来听听。”
林远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如泥的高德。
“臣以为,用此等,欺君罔上,构陷忠良的奸佞之血,来做药引。”
“或许,能让这杯茶,更有滋味。”
他话音刚落。
“唰!”
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纪千的刀,出鞘了。
“噗嗤!”
高德那颗,还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像一道妖异的喷泉,溅了满地。
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徐皇后那双,绣着金凤的,鞋面上。
“啊!”
周围的宫女,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徐皇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看着鞋面上那点点刺目的殷红。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杀意,从她的凤眸深处,一闪而逝。
“林远。”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很好。”
“非常好。”
林远,依旧在笑。
“谢娘娘夸奖。”
他对着那具无头尸体,伸了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娘娘,您的茶,臣已经喝了。”
“现在,该轮到臣,请娘娘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已经彻底被他这番惊天举动,震慑住的缇骑,下达了命令。
“把所有嫌犯,连同这具尸体,一起。”
“带回,诏狱。”
“臣,要亲自,为娘娘,审出这幕后真凶。”
“为娘娘,洗刷清白。”
说罢,他不再看徐皇后那张,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
他转身,大步,向庭院外走去。
那姿态,嚣张,狂妄,不可一世。
仿佛,他才是,这坤宁宫的,主人。
当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月亮门外时。
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留下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徐皇后的耳边,轰然炸响。
“对了,娘娘。”
“臣听闻,‘牵机’之毒,无色无味,遇水即化。”
“娘娘这杯大红袍,虽是极品。”
“但下次,若想杀人。”
“还是,用清水,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