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立威
风声在耳边撕裂。
林远的身体，如同一块被抛弃的石头，向着深渊坠落。
左肩与右腿的伤口，传来焦黑的剧痛，毒素像无数条细小的冰蛇，顺着经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知觉尽失。
麻木感，正在吞噬他的身体。
但他，还活着。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夜枭之眼】在急速下坠中，将下方的一切，看得分明。
嶙峋的怪石，如同狰狞的獠牙，从湍急的河水中刺出。
河水并不深。
这样摔下去，唯一的结局，就是粉身碎骨。
必须，改变落点。
他拼尽最后的气力，扭动腰腹，试图在空中调整姿态。
然而，失去知觉的左臂和右腿，让他的身体，像一个破损的风筝，根本不受控制。
下方，那片最密集的乱石滩，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林远的眼神，却依旧平静。
他想起了，自己杀死那些叛军时，脑海中不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击杀交趾百夫长，捡取75点力量。】
【击杀交趾精锐士卒，捡取12点力量。】
力量。
这些，都是最纯粹的，生命本源的力量。
它们涌入他的身体，却只是沉寂着，如同等待君王检阅的士兵。
他之前，从未想过，主动去调动它们。
但现在。
他别无选择。
“动！”
林远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将自己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了丹田气海中，那股新汇入的，磅礴而狂野的力量洪流之上！
给我动起来！
仿佛，是听到了君王的召唤。
那股沉寂的力量，轰然暴动！
它们不再温顺地沉淀，而是化作一道灼热的岩浆，冲向林远的四肢百骸！
“轰！”
林远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力量，在他的右臂和左腿中，轰然炸开！
他仅存的，完好的肢体，在这一刻，迸发出了，超越极限的潜能！
他猛地，挥动右臂！
像是在空中，抓住了一道无形的风！
整个人，借着这股微弱却关键的力量，在空中，硬生生，横移了数尺！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片，最致命的乱石滩！
“噗通！”
他的身体，如同一颗炮弹，狠狠砸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山崖之上。
那个头戴斗笠的黑影，站在悬崖边缘，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瞬间被河水吞噬的身影。
他身上的火焰，已经被他用内力震熄。
但那身标志性的蓑衣，也已变得破破烂烂，露出了下面，漆黑的劲装。
几缕被烧焦的头发，从斗笠边缘垂下，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身后的叛军，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都用一种，敬畏又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人敢靠近。
也没有人敢说话。
“废物。”
黑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他不是在骂林远。
他是在骂，那个用生命，为林远创造了机会的，火人。
一个区区的，无名小卒。
竟然，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简直，可笑。
“大人，那小子肯定已经摔死了吧？”一名叛军将领，小心翼翼地上前，试探着问道。
黑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露出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一张，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大众脸。
但他的眼睛，却像两颗，最冷的星。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叛-军将领。
“传我的令，派出一千人，沿着河岸，向下游搜索。”
“就算把河床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他的尸体。”
“还有，他怀里那封信。”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找不到。”
“你们，就全都，给他陪葬。”
“是！是！”
在场的将领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整个叛军营地，再次，鸡飞狗跳起来。
黑影没有再理会这些，在他看来，和蝼蚁无异的叛军。
他的身影一闪，如同鬼魅，消失在了悬崖边的密林之中。
他要，亲自下去看看。
他不相信，有人能从那种高度摔下来，还能活。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林远，没那么容易死。
这个师弟，总能，创造奇迹。
就像三年前，在南京。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他，却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呵呵”
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冰冷的河水，疯狂地，冲刷着林远的身体。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来回挣扎。
坠落的冲击力，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而那两支弩箭上的剧毒，已经，彻底侵入了他的心脉。
一股，死亡的寒意，从骨髓深处，一点点，渗出。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就在这时。
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正在急速流失】
【检测到‘腐骨之毒’，正在侵蚀宿主心脉】
【生存方案生成中】
【方案一：消耗500点力量，压制毒素，修复部分脏器损伤。预计可延长宿主生命，三十分钟。】
【方案二：消耗1000点力量，激活特殊血脉‘龙血洗髓’。过程极度痛苦，有百分之五十几率，爆体而亡。成功后，可清除所有负面状态，并获得永久性体质增益。】
林远的意识，已经涣散。
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两个选择。
三十分钟。
或者，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
他笑了。
或者说，他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
他林远，什么时候，信过命？
“方案二”
他在心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做出了选择。
【选择确认。】
【‘龙血洗髓’，启动！】
“轰——！”
一股，比岩浆，更炽热，比雷霆，更狂暴的能量，在他的四肢百骸，轰然炸开！
那不是治愈。
那是，毁灭！
林远感觉，自己的每一根血管，都在燃烧！
每一寸骨骼，都在碎裂！
每一块血肉，都在被，撕扯，重组！
“呃啊——！”
一股，超越了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他的身体，在冰冷的河水中，剧烈地，抽搐起来。
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带着腥臭的，黑色血液。
那是他体内的毒素，和杂质，正在被，强行排出体外。
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痛楚中，彻底，陷入了黑暗。
“一线天”峡谷口。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或者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黎利被斩，帅旗被夺，让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叛军，瞬间，军心溃散。
他们不再有任何组织，如同没头的苍蝇，在山林间乱窜。
有的，想要逃跑。
有的，还在负隅顽抗。
而陈默的大军，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迅速，稳住了阵脚。
在游击将军李达的带领下，他们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杀！”
“为林百户报仇！”
“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每一个大明将士的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们心中的英雄，那个，于万军之中，斩杀敌酋，而后，纵身跳崖的，血色身影，给了他们，无穷的勇气！
他们，要用敌人的血，来祭奠英雄的，英魂！
陈默，站在一处高地上，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战场。
他的身后，站着，同样沉默的，杨士奇。
“老将军，这”杨士奇看着那道，义无反顾，跳下悬崖的身影，苍老的脸上，满是，震撼与不解。
“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是啊。
他杀了黎利，已经破了此局。
他只要，退回帐中，挟持那些将领，就能，等到援军的到来。
他为什么，要选择，那种最惨烈的方式，来结束一切？
“你不懂。”
陈默的声音，沙哑，低沉。
“他不是在求死。”
“他是在，立威。”
“立威？”杨士奇更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