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黑色手弩
“没错。”陈默的目光，变得悠远。
“他要用自己的命，自己的血，来告诉所有人。”
“告诉这三千将士，告诉京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告诉，那个，远在天边的，敌人。”
陈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卫我袍泽者，虽死不辞！”
“他要用自己的死，在这支军队的骨子里，刻下一道，永不磨灭的，军魂！”
杨士奇，呆住了。
他看着山下，那些，如同疯魔一般，追亡逐北的大明士兵。
他看着他们眼中，那种，混杂着悲愤，崇敬，与狂热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一战之后。
这支军队，将彻底，脱胎换骨。
而林远这个名字，将成为，他们心中，永恒的，图腾。
“传我将令。”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分出五百人，沿河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余人，随我，全线追击！”
“我要在天黑之前，将黑风山脉的叛军，尽数，屠绝！”
“一个，不留！”
不知，过了多久。
林远，从无边的黑暗中，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温暖的云朵里。
身体，很轻，很暖。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他能感觉到，一股股，温暖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流，正在，自己的体内，缓缓流淌。
修复着，他破损的经脉，滋养着，他新生的，骨骼与血肉。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河水，也不是阴暗的洞穴。
而是一张，清秀，却带着一丝，惊慌的，少女的脸。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粗布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地挽着。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
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正写满了，紧张与无措。
她的一只手，正小心翼翼地，贴在林远的额头上。
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
碗里，是黑乎乎的，还冒着热气的，药汁。
“你你醒了？”
见林远睁开眼，少女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了手，差点打翻了手里的药碗。
林arsh想要开口说话。
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他只能，虚弱地，眨了眨眼。
“你你别怕。”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将碗递到他嘴边。
“这是，我阿爹，配的草药，能能治你的伤。”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山间的风。
林远没有犹豫，张开嘴，将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
身下，是柔软的，干草。
身上，盖着一床，带着阳光味道的，旧被子。
这是一个，很小的，木屋。
屋子的一角，挂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和兽皮。
墙边，靠着一把，猎弓。
“是你，救了我？”林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
“我我是在河边，发现你的。”少女的脸，有些红。
“你当时，流了好多血，我还以为以为你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
“谢谢。”林远真诚地说道。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别动！”少女连忙按住他，“你伤得很重，阿爹说，你至少要躺十天。”
就在这时。
木屋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面容坚毅的中年猎户，走了进来。
他的肩上，扛着一只，刚打死的，山鹿。
他看到林远醒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后生，你醒啦？”
“阿爹！”少女开心地迎了上去。
“多谢，大叔，救命之恩。”林远对着猎户，挣扎着，想要行礼。
“哎，使不得！使不得！”猎户连忙放下山鹿，上前扶住他。
“你是我闺女，阿月，救回来的。要谢，就谢她吧。”
猎户的目光，落在林远那，虽然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可的，精光。
“后生，看你的样子，是官军吧？”
林远心中一凛，却没有否认。
“是。”
“唉，这世道，不太平啊。”猎户叹了口气，“你们官军，和那些反贼，天天打来打去，苦的，还是我们这些，老百姓。”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了林远。
“后生，这个，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林远接过那东西，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个，用蜡封口的，竹筒。
是邱忠的那封，密信！
它竟然，没有在激流中，遗失！
林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猎户。
猎户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朴实的表情。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山野村夫。
但林远，却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一丝，与他外表，截然不符的，锐利。
这个人，不简单。
林远没有立刻，打开竹筒。
他只是，将竹筒，紧紧握在手里。
“多谢大叔。”
“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猎户笑着，转身去处理那只山鹿。
“阿月，去，给咱们的客人，熬点肉粥，他身子虚，得好好补补。”
“好嘞，阿爹！”少女阿月，蹦蹦跳跳地，跑去生火了。
木屋里，一时间，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林远躺在床上，握着那封密信，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能感觉到。
一股无形的，危险的气息，正在，这个小小的木屋中，悄然弥漫。
他看着那个，正在熟练地，给山鹿剥皮的，猎户的背影。
又看了看，那个，正哼着小曲，熬着肉粥的，天真烂漫的少女。
他的心中，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他到底，是被谁，救了？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犬吠声，从木屋之外，由远及近，猛然传来！
紧接着，是一个，粗暴的，喝骂声！
“妈的！这鬼地方，还有人住！”
“都给老子，滚出来！”
猎户和少女的脸色，同时一变。
林远的眼神，则是在瞬间，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
他听出来了。
那是，叛军的声音！
他们，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后生，你快躲起来！”
猎户脸色凝重，一把抓起墙边的猎弓，将林远，推进了堆放杂物的角落，用一张巨大的熊皮，盖住了他。
“阿月，别怕，有阿爹在！”
他安抚了一句，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了门口。
“吱呀——”
木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
七八个，手持兵刃，满脸凶悍的叛军，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龙。
“哟，还真有人。”
独眼龙的目光，在猎户身上，扫了一眼，随即，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倔强地，挡在粥锅前的，少女身上。
他的独眼，瞬间，亮起了一抹，淫邪的光。
“不错，不错。”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水灵的，小娘们。”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身后的手下，狞笑道。
“兄弟们，今天，咱们，有福了！”
“你们！”猎户气得浑身发抖，张开双臂，死死地，护在女儿身前。
“这里是我家！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
独眼龙笑了，笑得，无比张狂。
“老东西，我们，是奉了汉王殿下座下，影卫大人的命令，来搜捕一个，朝廷的逃犯。”
“你，最好，乖乖配合。”
“否则，我不介意，先尝尝你女儿的味道，再，送你们父女俩，一起上路！”
躲在熊皮下的林远，听到“影卫”两个字，心中的杀意，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是那个师兄！
他竟然，阴魂不散！
“我不知道，什么逃犯！”猎户怒吼道，“这里，就我们父女俩！你们快滚！”
“敬酒不吃吃罚酒！”
独眼龙脸色一沉，失去了耐心。
“给我上！男的杀了！女的，抓活的！”
“是！”
几个叛军，狞笑着，挥舞着兵器，扑了上去。
猎户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手中的猎弓，瞬间，拉成满月！
“咻！咻！咻！”
三支羽箭，成品字形，射向最前面的三个叛军！
那速度，那准头，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猎户，能有的！
“噗！噗！噗！”
三个叛-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箭封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叛军，全都，惊呆了。
那个独眼龙，也是一愣。
“你你他妈的，是什么人！”
猎户没有回答他。
他扔掉猎弓，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他看着独眼龙，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是一个，想保护女儿的，父亲。”
话音未落。
他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冲入了人群！
那把普通的柴刀，在他的手中，化作了，最致命的，夺命利器！
刀光，闪烁！
鲜血，飞溅！
剩下的几个叛军，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将！
不过，眨眼之间！
便全都，身首异处！
场中，只剩下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独眼龙。
猎户提着还在滴血的柴刀，一步步，走向他。
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你到底是谁”独眼龙惊恐地，向后退去。
“我是谁，不重要。”
猎户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重要的是，你不该，打我女儿的主意。”
他的手腕，一翻。
柴刀，即将，落下。
就在这时。
“呵呵”
一个，沙哑的，如同鬼魅般的声音，从木屋之外，幽幽传来。
“不愧是，当年，禁军龙骧卫的，第一刀。”
“‘断魂刀’，周侗。”
“这么多年没见，你的刀，还是，这么快啊。”
猎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回头。
只见，在木屋的门口，那个，头戴斗笠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
他的手中，提着那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手弩。
弩的准星，正遥遥地，对准了，他怀中，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少女，阿月。
“你，也想起舞吗？”
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