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三百死士,一诺千金!
帅帐之外,天光大亮。
整个大营,像一架被瞬间拧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高展的咆哮声,如同滚雷,在亲兵营的校场上空炸响。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
“半个时辰!我只要三百个不怕死的!”
“想活命的,想回家抱老婆的,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林远走出帅帐,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
但他感觉不到。
他满脑子,都是张辅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威严的脸。
还有,陈默最后那句,重逾万斤的嘱托。
他迈开脚步,朝着校场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却坚定。
校场上。
三百名甲胄鲜亮的士卒,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是陈默的亲兵,是这支军队里,最锋利的刀刃。
没有一个人退出。
他们静静地站着,像三百尊沉默的雕像,身上散发着,只有从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铁血煞气。
高展站在队列前,环视着这些,他亲手带出来的兵。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任务,你们都听清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此去升龙府,九死一生。”
“我不能,陪你们一起去了。”
他朝着三百人,猛地,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在心口!
“我高展,在这里,给众家兄弟,磕一个!”
“活着回来,我给你们摆庆功酒!”
“死了,我亲自,把你们的骨灰,一个个,送回家!”
“高总旗!”
三百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就在这时。
林远,走到了校场上。
他手里,握着那面,代表着最高军令的,纯金令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有疑惑,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沉默的等待。
他们不认识这个,看起来,比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年轻,却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少年。
但他们,认识他手中的金牌。
也听说了,就是这个少年,孤身一人,从叛军的重围中,杀了出来,带回了,关乎整个战局的,绝密情报。
林远,走到高展身边,将他扶起。
然后,他转向那三百名,沉默的战士。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
也没有,许下什么,封妻荫子的承诺。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金牌,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我叫林远。”
“你们的命,从现在起,归我。”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坚毅的脸上,扫过。
“我不能保证,你们能活着回来。”
“我只能保证,在我们倒下之前,那些杂碎,会比我们,先下地狱。”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大将军,在等我们。”
“数万袍泽的性命,在我们手上。”
“怕死的,可以走。”
他说完,便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校场上,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风,吹过队列,卷起一阵,肃杀的尘土。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
突然。
队列中,一个,满脸虬髯,眼角带着一道刀疤的老兵,猛地,向前一步。
他看着林远,咧开嘴,笑了。
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
“头儿,就等你这句话了!”
“弟兄们,咱们当兵吃粮,为的是啥?不就是今天?!”
“杀!”
三百人,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刃,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股,混杂着悲愤,决绝,与滔天杀意的气势,直冲云霄!
高展看着这一幕,虎目含泪,却笑了。
他知道,陈默,没有赌错。
林远,天生,就是属于战场的。
“出发!”
林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河岸的方向,大步走去。
三百名死士,紧随其后。
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如同,死神敲响的,战鼓。
河岸边,已经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十几艘,被征用来的,狭长渔船,一字排开。
士兵们,正将一箱箱的火药,一捆捆的神机弩箭,一坛坛的猛火油,飞快地,搬上船。
“快!再快点!”
“把船头的撞角,都给老子加固了!”
“火炮太重,不要!把所有的小型‘一窝蜂’,都带上!”
军官们的吼声,此起彼伏。
林远,没有去管这些。
他走到一艘船前,亲自,检查着那些,即将被带走的,猛火油坛。
他打开一坛,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然后,又检查了,火折子的防潮措施。
他的动作,专注,细致,仿佛,一个,最挑剔的工匠。
周围的士兵,看着他,那股,最后的不安与疑虑,也渐渐消失。
他们不怕死。
他们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而眼前这个少年,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对胜利的,极致渴望。
他,是来拼命的。
不是来送死的。
“林远。”
高展,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牛皮水囊。
“这里面,是军中最好的‘烧刀子’。”
“路上冷,喝一口,暖暖身子。”
林远接过水囊,点了点头。
“高大哥。”
“嗯?”
“大营,就交给你了。”
“放心。”高展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林远一个趔//chē//。
“我高展,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一个敌人,踏进大营半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把我的弟兄们,都都带回来。”
林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水囊,挂在腰间,然后,翻身,跳上了,为首的那艘,指挥船。
“登船!”
随着他一声令下。
三百名死士,迅速,而安静地,登上了各自的船只。
没有告别。
没有回头。
半个时辰,分秒不差。
“开船!”
林远抽出腰间的短刀,向前,猛地一挥!
十几艘快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湍急的河道。
岸上。
陈默,独自一人,站在一处高岗上。
他看着那支,小小的船队,在奔腾的河水中,拉出一条条白线,很快,便消失在,下游的第一个拐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紧紧握住腰间刀柄,指节已经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林远”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我把,整个大明的国运,都压在了你的身上。”
“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船,在飞。
红河的水流,比想象中,还要湍急。
两岸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色块。
冰冷的河水,不断拍打在船舷上,溅起大片的浪花,打湿了士兵们的衣甲。
但没有人,在意这些。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扫视着,两岸的悬崖与密林。
他们知道,从离岸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踏入了,鬼门关。
林远,站在船头。
冰冷的河风,吹动着他,那破烂的衣衫,和凌乱的头发。
他像一尊,望向深渊的石像。
“龙牙峡,快到了!”
船尾,负责掌舵的老船夫,突然,高声喊道。
“都抓稳了!前面的水,能吞人!”
林远闻言,心中一凛。
龙牙峡。
他记得,在地图上,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河段。
两岸悬崖,如犬齿交错,将宽阔的河道,挤压得,只剩下,不到三丈宽。
所有的水流,都汇聚于此,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恐怖的,天然加速器。
“传令下去!”
林远回头,对身后的传令兵喝道。
“所有船只,收起船帆,只靠人力划桨,控制方向!”
“所有人,重心放低,不要站起来!”
“神机弩手,上弦,准备应敌!”
“是!”
命令,被迅速地,通过旗语,传达到了,后面的每一艘船。
船队的速度,开始,微微放缓。
前方的河道,也越来越窄。
“轰隆隆”
巨大的水流轰鸣声,从峡谷深处传来,如同,万马奔腾。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能感觉到,船下的水流,正在变得,狂暴,而不稳定。
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在河面上,不断出现,又消失。
船只,开始剧烈地摇晃。
“进去了!”
老船夫,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呐喊!
指挥船,一头,扎进了那片,如同沸水般,翻滚的激流!
瞬间!
一股,恐怖的拉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艘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疯狂地,向前拖拽!
“稳住!”
林远双腿,如同钉子一般,死死钉在甲板上,发出了一声爆喝!
他的声音,穿透了巨大的水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士兵们,死死抓住船舷和缆绳,将自己的身体,与船,固定在一起。
十几艘快船,在狭窄的峡谷中,如同一群,受惊的游鱼,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从水下,狰狞刺出的,黑色礁石。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突然,从头顶的悬崖上,撕裂而下!
“敌袭!”
船上,负责瞭望的士兵,发出了,他此生,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
下一秒。
一根,比手臂还粗,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型弩箭,从天而降!
“轰!”
它狠狠地,钉在了,瞭望兵身旁的桅杆上!
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将那根坚硬的铁木桅杆,从中,轰然炸断!
木屑,四散飞溅!
那名瞭望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断裂的桅杆,扫中,整个人,像一个破麻袋,飞了出去,瞬间,被狂暴的河水,吞噬。
林远,猛地抬头!
只见,在百丈高的,悬崖峭壁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阳光下,那些黑点,反射出,一片片,令人心悸的,森冷寒光。
是叛军!
是,床弩!
他们,竟然,在这里,设下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