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最好的伪装。
五百骑在官道上，卷起一道黑色的死亡龙卷。
马蹄声被压抑到了最低。
除了风声和盔甲叶片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再无他音。
林远伏在马背上。
他的感官延伸到了极致。
【夜枭之眼】让他洞穿了黑暗。
前方数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
他的身后，是高展和五百名眼神狂热的精锐。
每个人都将【龟息功】的粗浅法门，运转到了极致。
他们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骑士，沉默的收割着前方的道路。
白藤江据点。
邱忠的钱袋子。
“山鬼”的人头。
林远的目标清晰且唯一。
根据【搜魂】得来的记忆，白藤江据点位于升龙府东南方向约三百里。
那里地处偏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水路与外界相连。
易守难攻。
三百里路对一人双马的精锐骑兵而言，若全力奔袭一日之内便可抵达。
但林远知道，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邱忠的势力在交趾盘根错节。
虽然军营中的内奸已被清洗。
但地方之上那些被他喂饱的大小官员，就是一颗颗看不见的钉子。
他们会成为最大的阻碍。
“头儿。”
高展催马来到林远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前方十里是南关隘。”
“那里是通往白藤江的必经之路，有安南卫所的都尉杜威领兵八百驻守。”
“此人贪婪成性，是李庆的拜把子兄弟，我们要不要绕过去？”
绕路至少要多走半日。
林远要争的就是时间。
“不必。”
林远吐出两个字，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的目光望向那在夜色中，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关隘轮廓。
“我倒要看看。”
“是他的脖子硬。”
“还是我的刀快。”
高展心头一凛。
他知道林远这是要立威。
用一个都尉的人头，来祭那面“杀”字金牌！
南关隘。
城楼之上灯火通明。
都尉杜威正搂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安南女子，在城楼的箭垛边饮酒作乐。
他刚刚得到从升龙府传来的飞鸽传书。
信是他的心腹冒死送出的。
信上的内容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李庆死了。
被一个叫林远的毛头小子，一拳打死了。
军营被清洗，数十名将官人头落地。
“妈的，一群废物！”
杜威狠狠的将酒杯摔在地上，吓得身边的两个女子花容失色。
“一个毛头小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虽然嘴上骂着，但心里却是一阵后怕。
幸好他被外派到了这里，否则今夜掉脑袋的可能就有他一个。
就在这时。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的跑上城楼。
“大大人！不好了！”
“城外，城外来了一支骑兵！”
“什么？！”
杜威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站起身来。
“多少人？打的什么旗号？”
“看看不太清，但至少有四五百人！没有旗号全都穿着黑衣服，来势汹汹！”
“没有旗号？”
杜威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箭垛边，朝着城下望去。
只见远方的黑暗中，一股黑色的洪流正在飞速逼近。
那股沉默的肃杀之气，隔着老远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妈的，这是哪来的兵马？”
杜威骂了一句。
“传我命令！关闭城门！所有人上城墙！弓箭手准备！”
“是！”
“吱嘎——”
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关闭。
城墙之上瞬间亮起了更多的火把。
八百名守军乱糟糟的涌上城头，张弓搭箭对准了城下。
很快。
那股黑色的洪流便抵达了城下。
在距离城墙一百步的地方骤然停下。
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仅仅是这一下，就让城墙上那些懒散惯了的守军，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杜威看着城下那沉默如山的五百骑，心中越发不安。
他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朝着城下大声喊道：
“来者何人！为何深夜至此！”
“报上名来！否则格杀勿论！”
城下一片寂静。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五百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的注视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杜威被看得浑身发毛。
他色厉内荏的再次吼道：
“再不回话！老子就放箭了！”
就在这时。
城下的骑兵阵中，一人一骑缓缓走出。
马上的人很年轻。
一身黑衣面容清秀，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
正是林远。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个外强中干的都尉。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那面纯金的令牌。
高高举起。
“奉，平南大将军令！”
“开城！”
他的声音不大。
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城楼之上瞬间一片哗然。
平南大将军令？！
杜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的盯着林远手中那面，在火光下闪烁着金光的令牌。
他虽然不认识这面令牌。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无上威严和凛冽杀气，却让他心胆俱寒！
“他他就是林远！”
杜威身边一名曾经去过升龙府的副将，认出了林远失声叫道。
林远！
听到这个名字，杜威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那个一拳打死李庆的杀神！
他怎么会来这里？！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一想到自己若是开了城门放他过去，邱忠那边绝不会放过自己。
横竖都是一死！
一股亡命之徒的疯狂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咬着牙强作镇定，狞笑道：
“平南大将军令？”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牌子，就想冒充大将军令？”
“小子，你当本都尉是三岁小孩吗？”
他猛的一挥手，厉声喝道：
“弓箭手准备！”
“我数到三！你们若再不退去！休怪本都尉箭下无情！”
“一！”
“二！”
城楼之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八百张弓全都对准了，城下那单人独骑的少年。
然而。
林远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城楼上，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仿佛在看一出拙劣的戏剧。
他缓缓收回了金牌。
然后取下了背上的【夜枭之眼】。
“高展。”
他轻声开口。
“是，头儿。”高展催马上前。
“待会儿我射杀杜威。”
“你带人破城。”
“城中守军胆敢反抗者。”
林远顿了顿，吐出了三个字。
“杀，无，赦。”
高展身体一震。
随即一股滚烫的战意涌遍全身！
他知道林远要用最霸道最血腥的方式，来为这面金牌开刃！
“遵命！”
高展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锋直指城楼！
他身后的五百骑也同时拔出了兵刃！
五百把锋利的军刀在火光下，反射出一片森然的寒芒！
那股冲天的杀气，让城楼上所有守军都感到一阵窒息！
“三！”
城楼上杜威，终于数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放箭！给我射死他！”
然而。
就在他下令的同一瞬间。
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黑色幻影，从林远手中的手弩上一闪而逝。
快！
比声音还快！
比思想还快！
杜威只觉得眼前，仿佛有道黑光闪过。
紧接着他的眉心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
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意识正在飞速坠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他此生最后一个念头是。
好快的箭
“砰。”
在所有守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他们的都尉大人眉心处爆出一团血花，仰天倒下。
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城楼上那八百名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守军，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他们甚至忘了放箭。
“杀！”
就在这时！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城下传来！
高展一马当先，发起了冲锋！
“杀！”
五百骑紧随其后！
“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那扇由工匠精心打造的包铁城门，在五百名精锐骑兵的合力冲撞下，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门轴开始断裂！
门板开始变形！
城楼上的守军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敌袭！敌袭！”
“快！放箭！倒火油！”
有人惊慌失措的尖叫着。
但已经晚了。
“轰隆——！”
又一次更加猛烈的撞击！
南关隘那扇自建立以来，从未被攻破的城门轰然倒塌！
五百骑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了城内！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开始了。
这些养尊处优早已忘了如何战斗的守军，在如狼似虎的神机营精锐面前，脆弱得如同羔羊。
刀光闪过。
人头滚落。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了整座关隘。
林远没有参与这场屠杀。
他只是缓缓收起了【夜枭之眼】，然后催动战马踏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走进了这座刚刚被他用一箭攻破的城池。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城楼。
然后拿出那面沾染了杜威鲜血的金牌。
在无数幸存守军那惊恐万状的目光中。
将它插在了城楼的最高处。
金牌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仿佛一头刚刚饮饱了鲜血的凶兽，在向整个交趾宣告着它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