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浓重的血腥味,吹过南关隘的城头。00暁说蛧 哽辛蕞哙
那面插在城楼最高处的“杀”字金牌,在火光下像一只饱饮鲜血的眼睛。
它冷冷的注视着关隘内,每一个瑟瑟发抖的灵魂。
城门之内,尸横遍地。
残存的数百名守军丢弃了兵器。
他们被神机营的精锐像驱赶羊群一样,押到了关隘的校场中央。
他们跪在地上,头颅深埋。
甚至连抬眼看一眼那个马上少年的勇气,都没有。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一箭,破城。
一刻钟,屠尽所有反抗者。
这个叫林远的少年,在他们眼中已不是人。
是魔。
是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魔神。
林远催马,缓缓走入校场。
他的身后,高展手持滴血的长刀亦步亦趋。
五百黑衣骑士沉默的散开,将整个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刀锋,对准了场中每一个跪着的降兵。
马蹄声,很轻。
“嗒、嗒、嗒”
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击在降兵们的心脏上。
林远停在了他们面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比寒潭更冷的眸子,静静的扫过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触及的士兵,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有人甚至当场失禁,瘫软在地。
在压抑的死寂中,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连滚带爬的挤了出来。
他穿着主簿的官服。
他跪行到林远马前,重重的磕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魔不,大人!将军大人饶命!”
“小人孙泰,是这南关隘的主簿!”
“杜威那厮贪赃枉法克扣军饷,早已人神共愤!”
“小人,早就想揭发他了!”
“大人您是为民除害,是替天行道啊!”
孙主簿声泪俱下言辞恳切,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最大委屈的人。
林远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杜威的府邸,在哪?”
孙主簿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连忙伸手,指向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院落。
“回大人!就在那!那便是杜威的狗窝!”
“他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全都藏在里面!”
“小人,愿为大人带路,将那些不义之财一一清点献给大人!”
他以为林远也和那些贪婪的将官一样,对财宝感兴趣。
这,是他活命的机会。
“很好。”
林远点了点头。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高展。”
“在!”
“带五十人,跟他去。”
林远的声音,冰冷刺骨。
“清点府库,查抄所有文书、地图、信件。
“但凡,有半点藏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孙主簿那张谄媚的脸上。
“把他,和杜威埋在一起。”
孙主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为了财宝。
他,是在挖邱忠的根!
“小小人不敢!小人绝不敢有半点私心!”
孙主簿吓得魂飞魄散,裤裆一热竟也尿了出来。
“带走。”
林远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两名神机营的士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孙主簿拖走。
他们拖着他,走向了杜威的府邸。
林远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降兵。
“你们,想活还是想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想活!想活!我们想活!”
降兵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争先恐后的喊道。
“想活,很简单。”
林远,伸出一根手指。
“一,把所有尸体处理干净。”
“二,喂饱我们的战马,准备足够三天食用的肉干和清水。”
“三,把你们的兵器盔甲,全部上交。”
他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天亮之前,做完这三件事。”
“做完了,你们可以滚。”
“做不完”
林远,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杀意,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是!是!我们马上就做!”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
降兵们如蒙大赦,纷纷磕头。
然后他们在神机营士兵的监视下,乱糟糟的开始行动。
搬运尸体清理血迹,打水准备草料
整座南关隘在死寂之后,诡异的变得忙碌起来。
林远,没有管这些。
他转身,走向了城楼。
他要等,高展的消息。
半个时辰后。
高展快步登上城楼,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头儿!”
他将一叠文书,和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账本递给了林远。
这些,都是刚从杜威府邸搜出的。
“那孙主簿还算老实,没敢耍花样。”
“杜威这狗东西,真是富得流油!”
“光是金银,就抄出了十几箱!”
“最关键的,是这个!”
高展压低了声音,指着那个账本。
“这是杜威和邱忠在交趾各地爪牙的,往来信件记录!”
“还有,他们输送利益的账目!”
“有了这个,就等于掌握了邱忠在交趾一半的罪证!”
林远接过账本,快速翻阅着。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
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纸背。
账本上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
贩卖军械侵吞田产,甚至还有将当地女子当作货物的记录。
他们,将女子送往京城。
每一个字,都沾着血。
林远的面色,依旧平静。
但高展却分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还有这个。”
高展又递上一份,绘制得颇为精细的地图。
“这是,白藤江据点的布防图!”
“孙主簿说,杜威前几日刚从那边回来。”
“这是‘山鬼’亲手交给他,让他协助防卫的。”
林远,接过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白藤江据点果然如他所料,三面环山。
只有一个巨大的水寨,作为正面入口。
水寨防卫森严箭塔林立,水中更是布满了暗桩和铁索。
想要从正面攻破,难如登天。
“头儿,你看这里!”
高展的手指,在地图后山的一个不起眼角落点了点。
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几乎快要被忽略的标记。
标记旁,写着两个字。
“废渠。”
高展压着嗓子,兴奋的说道。
“孙主簿说,这条废渠是前朝留下的一条引水渠。”
“后来因为山体滑坡,被堵塞废弃了。”
“据点里的人,都以为那里是死路。”
“但杜威无意中发现,那条水渠虽被堵却并未完全堵死!”
“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水道,可以绕过山体直通据点腹地!”
林远的眼中,终于闪过一抹精光。
这,就是他要的蚁穴!
“还有一件事。”
高展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孙主簿还交代,三天后是‘戌狗’和‘亥猪’前往据点的日子。”
他们属于“十二地煞”,要去与“山鬼”交接财富。
“那一天据点里,会聚集邱忠在交趾最大的一笔黑钱!”
三天后。
林远看了一眼天边,那已经开始泛白的鱼肚。
时间,不多了。
“传我命令。”
林远,将地图收入怀中。
“所有缴获的金银,分出一半赏给兄弟们。”
“另一半,连同所有物资全部带上。”
“一刻钟后。”
“我们,出发。”
“是!”
高展眼中,闪烁着名为“狂热”的光。
跟着这样的统帅,何愁大事不成!
他转身,正要离去。
“等等。”
林远,叫住了他。
“那个孙主簿,怎么处置?”
高展问道。
林远,沉默了片刻。
“他,还有用。”
“让他换上士兵的衣服,跟我们一起走。”
“是。”
高展,领命而去。
林远独自一人,站在城楼上。
他看着那面,被他亲手插上的金牌。
金牌在晨曦的微光中,依旧散发着冰冷的光。
他知道。
从南关隘开始,这块金牌将在交趾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而他,林远。就是,那个执掌风暴的人。
天,彻底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时。
林远率领着五百骑,再次踏上了征程。
他们的队伍,比来时更加壮大了。
马背上,驮满了沉甸甸的物资。
队伍的最后,还跟着一个面如死灰的孙泰。
他被五花大绑在马背上,曾是这里的主簿。
南关隘的城门,大开着。
那些活下来的降兵,呆呆的看着那支黑色死神般的队伍远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这些人才如梦初醒,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欢呼。
然后他们一哄而散,逃离了这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修罗场。
只有那面金牌,还高高的插在城楼上。
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一人双马的优势,被发挥到了极致。
五百骑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白藤江的方向狂飙突进。
沿途,经过了数个村镇和驿站。
所有看到这支黑色骑兵的人,无不骇然色变纷纷躲避。
他们,带着腾腾的杀气。
一些地方上的官吏,壮着胆子想要上前盘问。
但当他们看到为首林远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这支队伍,太可怕了。
他们就像一群,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
沉默,高效,且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没有人,敢阻拦。
也没有人,敢靠近。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股黑色的洪流从他们眼前呼啸而过。
它带起了漫天的尘土,和无尽的恐惧。
“头儿,我们已经奔袭了近两百里。”
高展催马来到林远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兄弟们,还能撑住。”
“但是,战马快到极限了。”
连续高强度的奔袭,即便是神骏的漠北战马也开始口吐白沫。
它们的脚步,也变得虚浮。
林远,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西下。
“前方十里,是望江镇。”
林远从怀中,取出地图看了一眼。
“那里有安南卫所的,一个百户所。”
“我们,去那里换马。”
高展,闻言一惊。
“头儿,那可是卫所的驻地。”
“我们这样闯进去,恐怕”
“恐怕什么?”
林远,打断了他。
“张辅将军,给了我先斩后奏金牌。”
“交趾境内,所有兵马皆归我节制。”
“我,只是去调用一些战马。”
“谁敢,说半个不字?”
林远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高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林远又要立威了。
用望江镇百户所的战马,来告诉整个交趾的官场。
顺他者,昌。
逆他者,亡。
望江镇。
百户所内。
百户官赵平,正焦头烂额的看着手中的数封飞鸽传书。
每一封,都来自不同的地方。
但内容,却惊人的一致。
南关隘,被破。
都尉杜威,被一个名叫林远的少年一箭射杀。
一支五百人的神秘骑兵,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扫官道。
他们的目标,不明。
“疯了,都疯了”
赵平喃喃自语,额头上全是冷汗。
杜威,他认识。
那可是,李庆将军的心腹兄弟。
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毛头小子,杀了?
那个林远,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的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那支那支黑色骑兵,冲着我们镇子来了!”
“什么?!”
赵平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该来的,还是来了。
“快!关闭镇门!所有人上墙戒备!”
赵平,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不!等等!”
他又猛的,叫住了亲兵。
关闭镇门?
南关隘那坚固的城门,都被人一击撞碎。
望江镇这薄薄的木门,能顶什么用?
反抗?
杜威手下八百人,都被人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尽。
他这区区一百多号老弱病残,上去不是送死吗?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赵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他,陷入了天人交战。
是学杜威拼死抵抗,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还是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的颤抖。
那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
赵平猛的一咬牙,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传我命令!”
他对着那名,已经吓傻了的亲兵大吼道。
“打开镇门!”
“所有人,列队!”
“出镇!”
“迎接,林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