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三十人上下
巨石落下，隔绝了生路。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孙泰那声短促的尖叫，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杂音。
火折子的光，亮起。
三十张年轻而冷峻的脸，在摇曳的火光中，没有丝毫动摇。
他们看着林远。
林远，看着那堵石门，笑了。
“他比我想的，还要心急。”
他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砸进了每个士兵的心里。
那股，因绝境而生的恐慌，瞬间，烟消云散。
“走吧。”
林远转过身，走向更深邃的黑暗。
“去看看，山鬼为我们准备的，究竟是，什么大餐。”
“是。”
三十名死士，齐声应和，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
队伍，再次前行。
这一次，没人再架着孙泰。
他自己，连滚带爬地跟在队伍后面，生怕被这三十一个魔鬼，遗弃在这片黑暗里。
刚走了不到十步。
一股，奇异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一种，甜腻到发齁，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味道。
像是，盛开到极致的花朵，在腐烂的尸体上，绽放。
“屏息！”
林远的声音，骤然响起。
“服药！”
他自己，是第一个，从怀中取出一颗黑色药丸，扔进嘴里的人。
没有任何犹豫。
那三十名死士，动作，如出一辙。
他们，甚至没有去问，这是什么。
统帅的命令，就是一切。
只有孙泰，愣在原地，被那股甜腻的香气，熏得有些头晕。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力气，正在，被一丝丝抽走。
“想活，就吃了它。”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掌心，躺着一颗，同样的黑色药丸。
是林远。
孙泰看着那颗药丸，又看了看林远那，毫无感情的眼睛，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一把抓过药丸，想也不想，就塞进了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顺着喉咙，流遍四肢百骸。
那股，正在消散的力气，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
“蚀骨香。”
林远，吐出三个字。
“山鬼的第一道菜。”
“看来，味道不怎么样。”
他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笑声，在这死寂的隧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也格外，嚣张。
他们，在嘲笑，山鬼的手段。
孙泰，却笑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是跟着一群疯子，闯进了一个，更疯的屠宰场。
队伍，继续前行。
隧道，开始变得，越来越狭窄。
脚下的积水，也越来越深，冰冷的臭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出现了岔路。
一左一右，两个，一模一样的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林远，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
【夜枭之眼】的感知，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空气的流动，湿度的变化，甚至，连墙壁后，微弱的震动，都，无所遁形。
“左边。”
他睁开眼，吐出两个字。
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向了左边的洞口。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入洞口的瞬间。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散开！”
一声，石破天惊的爆喝！
三十名死士，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做出了反应！
他们，有的，向后爆退！
有的，死死贴住，两侧的石壁！
“嗖嗖嗖嗖——！”
就在他们，动作的下一秒！
密集的，如同雨点般的破空声，从左右两个洞口，同时，爆|射而出！
无数，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弩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覆盖了，他们刚才，所站立的，所有空间！
那尖锐的嘶鸣，仿佛，死神的狞笑！
“啊！”
孙泰，发出一声惨叫。
他，反应慢了半拍，大腿上，被一支弩箭，擦过。
带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伤口，瞬间，变得乌黑！
箭上有毒！
还有一名士兵，为了躲避，慢了一步，后背，被三支弩箭，狠狠钉在石壁上！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快！
太快了！
从林远示警，到箭雨爆发，再到有人伤亡，不过是，眨眼之间！
这，就是山鬼的第二道菜。
死亡，来得，如此轻易。
箭雨，停歇。
隧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林远，缓缓，从一处凹陷的石壁后，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更冷了。
他走到，那名死在墙上的士兵面前，伸出手，合上了他，圆睁的双眼。
然后，他拔出那名士兵腰间的短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
他，用战友的刀，为自己，见了红。
这是，军中最古老的仪式。
血债，必将，血偿！
“处理伤口。”
他，对着另外两名，正在为孙泰包扎的士兵，冷冷地说道。
然后，他转身，再次，走向了那个，刚刚，吞噬了他一名部下的，左侧洞口。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有丝毫大意。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
白藤江据点，最深处的一座，由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石殿内。
一个，身形枯瘦，穿着一身土黄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恶鬼面具的人，正斜靠在一张，宽大的石椅上。
他，就是“十二地煞”之一，山鬼。
他的面前，跪着一名，同样穿着土黄色衣服的亲信。
“大人，鱼儿，已经入网。”
那名亲信，声音沙哑地汇报道。
“石门，已经落下。第一道‘蚀骨香’，也已点燃。”
“很好。”
面具下，传来，一个，如同夜枭般，难听的声音。
“他们，有多少人？”
“回大人，从水流的波动来看，约莫，三十人上下。”
“三十人？”山鬼，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三十只，不知死活的耗子，就敢，闯我的阎王殿？”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
“第二道菜，‘穿心箭阵’，给他们上了吗？”
“已经，启动了。”
“结果如何？”
“洞口的震动，很轻微。想来，他们，应该已经，死伤大半了。”
“哼，一群蠢货。”
山鬼，端起旁边石桌上，一杯，用骷髅头骨装着的，猩红液体，轻轻抿了一口。
“我还以为，那个，一拳打死李庆，一箭射杀杜威的林远，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连我这，最简单的开胃小菜，都过不去。”
他，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传令下去。”
“让水里的‘土行孙’们，都精神点。”
“待会儿，把那些，侥幸没死的耗子，都给我，拖到水里，剁碎了，喂鱼。”
“是！”
亲信，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石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山鬼，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林远啊林远，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的陷阱，我收下了。”
他，模仿着，传言中，林远说过的话，语气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不屑。
“可惜，我的陷阱，你，却吃不下。”
隧道内。
队伍，在黑暗中，沉默地前行。
空气里，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腥味，又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又一名士兵，倒下了。
他，在通过一处积水时，踩中了，隐藏在水中的捕兽夹，锋利的锯齿，瞬间，撕裂了他的小腿。
在他发出惨叫的瞬间，从水底，射出了一支毒箭，正中他的咽喉。
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三十二人，进来。
现在，只剩下，二十九人。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名为“死亡”的阴影。
“头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一名总旗，凑到林远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这条路，根本，走不通。每一步，都是陷阱。”
林远，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蹲下身，将手，探入冰冷的积水中。
水，很浑浊。
但，他在水底，摸到了，一些，坚硬，且冰冷的东西。
是铁链。
他，顺着铁链，一路摸索。
很快，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