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将军死了你们还打个屁!
林远的声音,如同平地炸响的春雷,滚滚荡开。
整个战场,那沸腾的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竟被这一声怒吼硬生生压了下去。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正在与高展亲兵们浴血搏杀的叛军亲卫,下意识地停下了挥舞的刀。
那些在外围骚乱奔逃的后勤兵卒,也猛地刹住了脚步。
无数双眼睛,或惊恐,或茫然,或难以置信,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帅帐门口。
他们看到了那道浴血的身影。
看到了他高高举起的,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看到了他另一只手中紧握的,那面本该飘扬在帅帐之上的“黎”字大旗。
“将军”
一名叛军亲卫的嘴唇哆嗦着,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黎利。
他们的主帅,他们的信仰,那个在他们心中近|乎于神明的男人。
死了?
怎么可能!
就在一炷香之前,将军还坐镇中军,指点江山,谋划着将数千明军尽数埋葬于一线天的千秋伟业。
怎么会死在一个从后方杀出来的毛头小子手上?
“假的!一定是假的!”
一名叛军百夫长红着眼睛嘶吼起来,试图稳定军心。
“那不是将军!是他们的诡计!大家不要信!”
他的声音,却在林远冰冷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林远手臂一振。
黎利的人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带着血珠,重重地砸落在叛军亲卫阵前。
咕噜噜。
人头在满是泥土和血污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最终停下,那双圆睁的、充满不甘与惊骇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群他最信任的部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到那张脸的叛军,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张脸,他们太熟悉了。
就算化成灰,他们也认得。
“将军”
“真的是将军”
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信仰,崩塌了。
“将军死了,我们还打个屁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呐喊。
“噗通。”
一名叛军士兵扔掉了兵器,跪倒在地。
这个动作,仿佛会传染。
“哐当!”
“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成片成片的叛军士兵放弃了抵抗,跪伏于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高展和他的亲兵们都看呆了。
他们浴血奋战,付出十数人伤亡才勉强打开的局面,竟然被林远以这样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彻底终结。
这就是斩首战术的威力吗?
高展看着那个手持帅旗,傲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是人。
他是个怪物。
然而,就在大局已定之时,一声不合时宜的怒吼,却如同一块顽石,砸入了这片投降的浪潮之中。
“站起来!”
“都给我站起来!”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浑身重甲上布满刀痕的叛军将领,从混乱的亲卫队中排众而出。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双手斩马刀,刀刃上还滴着明军亲兵的鲜血。
“将军怎么可能死!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
他指着林远,声音嘶哑地咆哮,“他是魔鬼!我们杀了这个魔鬼,为将军报仇!”
此人是黎利的亲卫营副统领,阮骁,以悍不畏死著称,对黎利更是忠心到了骨子里。
在他的煽动下,数十名同样对黎利愚忠的亲卫,眼中重新燃起了凶光。
他们缓缓从地上爬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将林远团团围住。
“阮骁!你疯了!将军已经死了!”一名叛军千夫长惊恐地喊道。
“闭嘴!你这个懦夫!”
阮骁反手一刀,竟直接将那名千夫长的头颅斩下。
“今日,有进无退!谁敢言降,杀无赦!”
他用血腥的手段,强行镇压了动摇的军心。
高展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就要带人上前。
“高大哥,不必。”
林远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他将手中的“黎”字大旗随手插在地上,目光扫过阮骁和他身后那几十名死忠分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漠然。
“想报仇?”
“来。”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短刀,只是对着阮骁,轻轻勾了勾手指。
那是一种极致的蔑视。
“啊啊啊!我杀了你!”
阮骁的理智被彻底点燃,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手紧握斩马刀,脚下发力,地面都被他踩出一个浅坑。
他庞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势,朝着林远冲锋而来!
手中的斩马刀,自上而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向林林的头顶!
这一刀,汇聚了他全身的力量,足以将一名重甲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林远却不闪不避。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竟然用自己的手,去抓那柄斩马刀的刀刃!
“他疯了!”高展失声惊呼。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四溅。
那柄足以开碑裂石的斩马刀,被一只看起来并不算粗壮的手,稳稳地抓住了。
刀锋距离林远的头顶,不足三寸。
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阮骁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扭曲,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刀,仿佛劈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之上。
“力气,太小了。”
林远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他抓着刀刃的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柄精钢打造的斩马刀,竟被他徒手捏出了五道清晰的指痕!
紧接着,林远手腕一拧!
“嘣!”
厚重的刀身,应声而断!
阮骁握着半截断刀,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林远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松开手中的断刃,身体前倾,一记崩山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阮骁的胸甲之上。
“砰!”
沉闷的巨响,如同攻城锤撞击城门。
阮骁胸前那厚达半寸的精钢胸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扭曲,变形。
一个清晰的拳印,深深地烙印在了上面。
“噗”
阮骁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便狂喷而出。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击杀叛军副统领,捡取力量50点,体质50点。”
一缕微不可查的白光从阮骁尸体上逸散而出,没入林远的体内。
林远只觉得身体微微一热,刚刚消耗的体力,瞬间恢复了不少。
他甩了甩手,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几十名已经彻底吓傻的叛军亲卫。
“还有谁?”
冰冷的三个字,如同死神的宣判。
“噗通!”
“噗通!”
这一次,再无一人敢有反抗的念头。
所有的死忠分子,都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他们看着林远的眼神,不再是仇恨,而是面对神魔时的,最原始的恐惧。
“降者,缴械,双手抱头,原地跪下!”
高展抓住时机,大声喝令。
这一次,再无阻碍。
整个叛军大营,数千叛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战意。
战斗,结束了。
高展指挥着手下的亲兵,开始收缴兵器,看押俘虏,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他一边下令,一边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瞟向林远。
那个少年,在 вepшnв 了如此惊天动地的杀戮之后,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平静地走到阮骁的尸体旁,用脚尖将尸体翻了过来,仿佛在检查一件物品。
高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刚才林远击杀阮骁之后,他好像看到,有一丝极淡的白光,从尸体上飘起,钻进了林远的身体。
或许是眼花了?
被血腥气刺激的?
高展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诞的念头甩出脑海。
林远并不知道高展在想什么。
他只是在确认,系统面板上那不断跳动的属性点,是否真实。
刚刚击杀黎利和阮骁,让他获得了巨量的属性加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正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这种力量飞速增长的感觉,让他沉醉。
“林头儿。”
高展走了过来,神情复杂。
“营中已无抵抗,俘虏三千四百余人,缴获兵甲粮草无数。”
“辛苦了,高大哥。”林远点了点头,从那种力量增长的快感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说道:“派人清点战利品,绘制地图,尤其是他们的粮仓位置,全部标记出来。”
“是!”
“另外,我们得立刻进帅帐,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军情。”林远说着,率先走向了那顶巨大的帐篷。
高展紧随其后。
帅帐之内,黎利的无头尸体还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林远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军事沙盘。
沙盘上,详细标注了整个黑风山脉的地形,以及叛军各部队的番号和位置。
“他们的主力,果然全在‘一线天’。”高展看着沙盘,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林远及时带回消息,他们这一个千户所,现在恐怕已经全军覆没。
林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沙盘上来回扫视。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在沙盘的角落里,有一条用红色小旗标记出的,通往升龙府后方的隐秘小路。
这条路,绕开了所有明军的卫所和关隘。
“这是”林远指着那条小路。
高展凑过去一看,脸色骤变:“这是刺杀张大将军的路线!”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了后怕。
如果不是他们行动迅速,后果不堪设想。
林远继续在帐内搜索。
他拉开帅案的抽屉,里面除了一些公文,并无特殊之物。
他不死心,又用手在帅案的夹层和底部敲击。
“咚、咚、咚咚”
在一处不起眼的案脚内侧,他听到了空洞的回响。
有夹层!
林远眼神一亮,他拔出短刀,轻轻一撬,一块木板应声弹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信件,也没有金银。
只有两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用不知名黑木雕刻而成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如同燃烧火焰的眼睛图腾。
以及一本用特殊皮纸制成的小册子。
林远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记录的,不是军情,也不是账目。
而是一个个名字。
从交趾布政使司的官员,到大明京城的勋贵,甚至还有几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在朝中身居高位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对应着一串日期和一串意义不明的符号。
邱忠的名字,赫然在列!
但他的位置,却并不靠前。
在这份名单上,还有比他地位更高,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物!
这不仅仅是邱忠和黎利的阴谋!
这背后,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组织!
林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高展。
高展正在研究沙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林远没有犹豫,迅速将令牌和小册子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这件事,牵扯太大。
在没有弄清楚一切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帐外传来。
一名浑身是血,盔甲破碎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林头儿!高总旗!不好了!”
高展心中一沉,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是千户大人那边吗?”
斥候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一线天’那边的叛军他们疯了!”
“他们得知黎利身死,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反而引动了峡谷两边的滚石和擂木!”
“他们想跟我们同归于尽!”
高展大惊失色:“什么?那千户大人呢?”
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吼道:
“山体崩塌,峡谷的通路被彻底堵死了!”
“千户大人和上百名先锋营的弟兄,被被困在峡谷另一头了!”